“但是——”朱雄英话音一转,声音忽然变得低沉,“皇爷爷年事已高,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
他停顿片刻,声音中带上了痛惜与担忧:“孤……不忍让皇爷爷再承受丧子之痛。”
这句话说得情真意切,让在场不少老臣都为之动容。他们想起皇上最近几月确实龙体欠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对一位年迈的父亲而言,太过残忍。
刚才还慷慨激昂的御史张瀚,此刻也不禁一愣,气势顿时弱了下去。“孝”字,是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大山,他无法反驳。
“第三,”朱雄英竖起第三根手指,“朱樉脾性暴躁,不堪教化。就在京中寻一处风景优美的别院,让他幽禁终老吧。没有孤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随即,不知是谁率先跪下,高呼:“殿下圣明!仁孝两全!臣等万死不及!”
紧接着,满朝文武,包括那些最精于算计的“老狐狸”,都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的赞誉声响彻文华殿。
“殿下圣明!仁孝两全!”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太孙这番处置究竟有多么高明!
那个御史张瀚更是面色惨白,冷汗涔涔。他现在才反应过来,太孙这三条,把他刚才的话打得体无完肤!
你跟他说“法”?太孙说了“按律当斩”,法度严明!
你跟他说“情”?太孙说了“不忍皇爷爷丧子”,仁孝无双!
最后“幽禁终老”,既保全了仁孝之名,又用事实上的终身监禁惩罚了罪人,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绝望!
不杀朱樉,彰显仁孝——既保全了皇上的父子之情,又顶住了“酷吏”的压力,避免了史书上可能出现的“杀叔”污名。
幽禁终身,彰显法度——虽不取性命,却也让罪人永无再见天日之时,以儆效尤。
更妙的是,这个处置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文人可赞其仁孝,武人可服其决断,百姓可感念其宽厚,史官可书其明理。
这,才是真正的一举多得。
朱雄英望着跪满一地的朝臣,面色平静。
这一局,他赢了。赢得漂亮,赢得彻底。
朱樉想用“史笔”绑架他,他却用“仁孝”反将一军。从今往后,史书上只会记载太孙朱雄英为保全叔父性命,不惜违背律法,以仁孝为重。而朱樉将永远以一个不忠不孝、辜负侄儿宽仁的罪人形象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
“诸公请起。”朱雄英抬手虚扶,“既然诸公无异议,就按此拟旨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拟旨后,即刻昭告天下。孤要让万民知道,朝廷法度不容亵渎,但天家亲情亦重如泰山。”
“臣等遵旨!”众臣再拜。
当大臣们退出文华殿时,东方已现出鱼肚白。
文华殿内,朱雄英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渐亮的天空。
“二叔,你的史笔,我接下了。”他轻声自语,“但现在执笔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