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抬起手,指着牢房里的赵怀恩,声音嘶哑,却冰冷彻骨:
“把他嘴里的东西……拿掉。”
“殿下,这……” 蒋瓛大惊,“恐……恐防反贼自尽……”
“拿掉!” 朱雄英猛地回头,那一眼吓得蒋瓛把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是!是!” 蒋瓛不敢违逆,立刻对身边的校尉喝道,“没听到殿下的话吗?!动手!”
随即,他生怕出错,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你们几个给老子盯紧了!但凡他舌头敢动一下……立刻给老子把他的下巴卸了!!”
“遵命!”
一名精锐校尉打开牢门,走上前去,粗暴地捏住赵怀恩的脸颊,另一只手将那团沾满口水的麻核,狠狠地拽了出来!
“咳……咳咳……”
赵怀恩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贪婪地呼吸着牢房里那污浊的空气,过了许久,才缓缓地抬起头。
他看着朱雄英,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赞许的目光,打量着朱雄英,沙哑地开口了:
“朱雄英……”
他一开口,就直呼其名!
蒋瓛吓得魂都要飞了!
“呵呵……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赵怀恩的笑声,如同破锣一般难听,“老夫自问,这一生行事,天衣无缝……你……你这个黄口小儿,竟然能凭借刘景安那个废物的几句话……就锁定了老夫。”
他摇了摇头,那眼神中,竟然真的带上了一丝遗憾。
“真是不简单啊……”
“不过……真是遗憾啊。”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道,“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老夫就能让你那个未出世的孩儿……胎死腹中!”
“不能亲手弄死你的孩子,不能让你和朱标……再尝一遍丧子之痛,真是……老夫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啊!哈哈哈哈……”
“狗贼——!!!!”
朱雄英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狂怒!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了牢门的铁栅栏,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惨白!
“我朱家待你不薄!!!” 他咆哮道,“封你为太医院院首,享尽荣华富贵!我朱家上下,哪一个人不尊你敬你?!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们?!为什么!!!”
朱雄英的质问,如同一头受伤雄狮的怒吼,在整个地牢中回荡!
然而……
面对这雷霆之怒,赵怀恩先是一愣,随即……他爆发出了今生最畅快、最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尖利、刺耳,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鄙夷!
“为什么?!”
“你……你这个朱元璋的长孙,竟然问老夫……为什么?!哈哈哈哈!”
“这是老夫……这是老夫这六十年来……听过的……最愚蠢……最可笑的问题!!”
“大胆反贼!!”
朱雄英身后的陈芜,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冲上前,扬起手就要隔着栅栏扇他!
“咱家撕烂你的狗嘴!!”
“住手!!”
朱雄英厉声喝道,拦住了陈芜。
他的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赵怀恩:“孤……要听他亲口说!”
“好……好!哈哈……” 赵怀恩的笑声渐渐停歇,他脸上的肌肉因为狂笑而扭曲着,显得无比狰狞。
“你既然想知道……那老夫就告诉你!!”
他猛地挺直了那佝偻的背脊!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属于医者的仁和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偏执到疯狂的怨毒与骄傲!
他昂起头,环视着牢房外的所有人——朱雄英、陈芜,还有……刚刚赶到、面如死灰的蒋瓛。
“你们都给老夫……听好了!!”
赵怀恩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杜鹃啼血!
“老夫……根本不叫赵怀恩!!”
“老夫……姓陈!!”
他猛地前倾身体,凑近栅栏,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朱雄英那张冰冷的脸,嘶吼出了那个隐藏了几十年的秘密:
“我叫……陈怀恩!!怀大汉之恩的怀恩!!”
“我是……大汉皇帝,陈友谅陛下的……义子!!!”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当场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陈芜,当场呆立!
而刚刚赶到、跪在朱雄英身后的蒋瓛,只觉得眼前一黑!
“义……义子?!”
一股冰凉的寒意,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
完了!
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