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殿下……” 蒋瓛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想立刻进去,可双腿却根本不听使唤! 他猛地一动,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差点当场跪倒在地!
他狼狈地扶住门框,狠狠地拍了拍自己那早已麻木的双腿,又慌忙地拍了拍身上那沾满了灰尘和血污的飞鱼服。 深吸一口气,他低着头,迈着僵硬的步子,走进了那间决定他命运的书房。
书房内,很暗。
朱雄英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但蒋瓛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落在了他的身上。
“噗通!” 蒋瓛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金砖上! “臣……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叩见皇太孙殿下!”
书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蒋瓛那粗重、而又充满恐惧的喘息声。
朱雄英,在看着他。
就是这个人的失察! 就是他执掌的锦衣卫的无能! 才让那个陈怀恩潜伏了几十年! 才让他的皇祖母、父亲、母亲……惨遭毒手!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与杀意,再次从朱雄英的心底,直冲天灵盖! 他强行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起来吧。” 朱雄英缓缓地开口,声音平稳,却不带一丝温度。
“谢……谢殿下。” 蒋瓛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却不敢站直,依旧保持着一个九十度的躬身姿态。
“事情……” 朱雄英缓缓地往灯光下,靠了靠。 那张苍白却俊美得令人心悸的脸,露了出来。 “办的怎么样了?”
来了! 终于来了! 蒋瓛强行压住心中的狂喜和恐惧,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噗通”一声,再次单膝跪地,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嘶声汇报道: “禀殿下!!”
“陈怀恩余孽,共计三百一十七人!”
“臣连夜抓捕,已全数缉拿归案!无一走脱!!”
“现都关押在锦衣卫诏狱,只等待殿下发落审讯!!”
他说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等待着皇太孙的夸奖。
然而书房内,又陷入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久朱雄英,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嗯。”
蒋瓛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朱雄英看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蒋瓛,心中只有一片冰冷。
能力还是可以的。
一夜之间,抓了三百多人,没有走脱一个,这份酷烈和高效,不愧是锦衣卫的头子。
可惜啊……朱雄英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惋惜。 可惜这么好的一把刀,却钝了,脏了。
朱雄英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了椅背上。 他仿佛在拉家常一般,随口问道: “蒋瓛。”
“臣……臣在!” 蒋瓛猛地一个激灵。
“你在锦衣卫,当差多少年了?”
“轰——!!!!!”
这个问题,如同惊雷在蒋瓛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
完了! 完了! 这不是拉家常! 这是……这是在算总账啊!!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自己是如何意气风发地,接过了锦衣卫的腰牌。 他想起了这二十年,他是如何一步步,爬到了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他也想起了这二十年里马皇后薨了。 太子妃薨了, 太子薨了。 甚至皇太孙自己,都“假死过一次!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他的任上! 都发生在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的眼皮子底下!
“回……回殿下……” 蒋瓛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 “臣……臣在锦衣卫……已经……已经将近……二十年了……”
“二十年了啊……” 朱雄英,仿佛是在喃喃自语。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是死神的鼓点,重重地砸在蒋瓛的心口。
“快二十年了……”
朱雄英停止了敲击。
他缓缓地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穿透了阴影,牢牢地锁定了跪在地上的蒋瓛。
“二十年……”
“功劳,是有的。”
蒋瓛的心,猛地一跳!
“但是……”
朱雄英的声音,陡然转冷!
“罪过……也是有的。”
蒋瓛的心,瞬间又跌入了深渊!
朱雄英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让蒋瓛毛骨悚然的困惑。
“蒋瓛,你说……”
“孤……该如何处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