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负手而立,轻声说道: “皇爷爷说过,天家既是君臣,也是家人。”
“对他们,”他指了指帐外,“朕是君。他们是臣。”
“可对三叔你……” 朱雄英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朱棡, “我们是嫡亲啊!”
嫡亲!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暖流,猛地冲向朱棡的心防。
没错! 他是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嫡三子! 而朱雄英,是嫡长孙! 他们才是这大明江山,最正统、最核心的“嫡亲”! 什么燕王、周王、宁王,虽然也养在马皇后膝下,但论血脉终究隔了一层! 朱雄英,这是在跟他掏心窝子!
“三叔,你和他们是不可比拟的。” 朱雄英的声音温和,却充满了力量。 “侄儿今天,之所以要当着你的面,敲打他们,就是要让他们看清楚,谁才是自己人!”
这番话,说得朱棡眼眶一热。
嫡亲!家人!皇帝侄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怎能不感动?
但他所有的恐惧、不安,和被推恩令触及的怨气,也并非真的烟消云散。 感动之余,他心中更是泛起一丝透骨的凉意。
这位侄儿,能对其他皇叔如此狠辣无情,转过头又能对自己这般掏心掏肺……这等手段,这等心性,当真是天生皇帝! 自己在他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他心中最后那道防线,与其说是被亲情融化,不如说是被这份敬畏彻底冲垮了。
“雄英……”他声音沙哑,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三叔。”朱雄英重新坐下,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侄儿刚才在外面说的话,那番出海封王的话,对他们是诱饵,也是阳谋。”
“但对您,侄儿想说的是心里话。”
“还请三叔,也好好考虑一下。”
他身体前倾说道: “如果三叔您也考虑好了,决定去搏一搏。”
“那么,侄儿可以做主。我给您的帮扶力度,是他们所有人的几倍以上!”
“他们是五百杆燧发枪。三叔您就是三千杆!五千杆!”
“他们要自己造船。侄儿可以直接从龙江船厂,调拨给您一个整编的舰队!”
“他们只有海图。侄儿给您配齐最优秀的工匠、医师、甚至是南京督导总队的退役教官!”
朱棡已经听得呼吸都停止了。
这……这已经不是帮扶了! 这是在用一个大明朝的国力,去保送他朱棡,在海外再造一个晋国!
“当然……” 朱雄英的语气,又忽然一转,变得无比柔和。
“如果三叔您累了,不想再去折腾了。想留在国内,安享清福。” 他握住朱棡那只因激动而颤抖的手。 “侄儿也绝不强求。”
“您就安安心心地在太原,当您的晋王。”
“侄儿向您保证,只要侄儿在一天,您晋王一脉,每年的岁禄、赏赐,非但不会缺了您的,侄儿——还要给您加倍!”
“《宗藩新条例》的内容?” 朱雄英嗤笑一声: “那是给外人定的规矩。”
“对三叔您这样的家人,规矩永远是活的。”
……
朱棡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火了。
他发现,自己这位侄儿,实在太可怕了。
“呼……” 良久,晋王朱棡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站起身对着朱雄英,深深一揖。
“雄英……不,陛下。”
“这件事情,太大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依旧在颤抖。 “请……请容臣回去,仔细考虑清楚。臣需要时间。”
朱雄英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怕朱棡选,他就怕朱棡不选。
“好。” 朱雄英站起身,亲手扶起了他。
“三叔,侄儿等你答复。”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转头,对帐外的侍卫喊道: “来人!备朕的龙辇!”
“不,”他想了想,改口道,“备一辆最大的马车来。”
他拉着依旧有些恍惚的朱棡,向外走去。
“三叔,天色不早了。”
“走,侄儿和您坐一辆马车,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