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厌恶感,瞬间翻涌而起,让他眼中的寒意更甚。
他没有叫起,就这么让阮明跪着。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阮明的额头上,冷汗一滴滴地砸在金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良久,朱雄英终于开口了。
“阮明。”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威压。
“朕记得,几个月前,朕曾下旨,让你安南国准备一万担上好的占城稻种,送至京师。”
阮明身子一颤,头埋得更低了:“是……是有此事。”
“哼!”
朱雄英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喝问道:
“既然有此事,那朕问你!”
“为何送来的稻种,仅有三千担?”
“更可恨的是,这三千担稻种,尽是霉变、干瘪的废种!你们不光没有完成朕的旨意,竟然还敢以次充好,以此等劣物来糊弄朕,糊弄大明!”
“你们安南王黎氏,究竟有几个脑袋,敢行此欺君之举?!”
这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
阮明吓得浑身一抖,险些瘫倒在地。但他毕竟是有备而来,在极度的恐惧中,他强迫自己挤出了早已酝酿好的眼泪。
“陛下!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
阮明抬起头,涕泪横流,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天朝陛下,您……您真的是冤枉我们了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哭诉道:“我国国王接到陛下的书信后,那是诚惶诚恐,立刻就安排人手,去全国各地搜集最好的稻种,绝不敢有半点怠慢!”
“可是……可是谁能想到,天有不测风云啊!”
阮明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声情并茂的表演:
“就在两个月前,我安南国内,接连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风和暴雨!那风刮得,大树都被连根拔起;那雨下得,良田尽成泽国啊!”
“国内最主要的几个稻种产区,皆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颗粒无收啊陛下!”
他哭得更伤心了:“在如此严重的天灾之下,我国国王费尽了心思,那是从百姓的牙缝里,才抠出了这三千担稻种啊!至于其余七千担,实在……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为了不让陛下久等,也为了表达我安南的孝心,这才不得已,用了一些陈米替代……”
“臣等来到大明后,心中惶恐,还特意向礼部的张固大人,详细汇报了此事,张大人也是体恤我等……”
他还不知道张固已经下狱,此时搬出张固,原本是想找个证人,却不知这恰恰坐实了他们勾结的罪名。
朱雄英听着他的哭诉,脸上的怒容似乎渐渐消退了。
他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甚至带着几分同情的表情。
“哦?”
朱雄英身体前倾,语气变得缓和了许多:“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怪不得没有完成朕的任务。”
他叹了口气,似乎有些自责:“看来,是朕错怪你们了。天灾无情,非人力所能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