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怨恨,都如同决堤的洪水,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转移到了那个无辜的女人的身上。
是她!是这个女人,毁了我的皇位!毁了我的一切!
她就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
秦王府,最偏僻的一处偏院。
这里曾是堆放杂物的所在。院门紧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
朱樉一脚踹开院门,带着满身的戾气,走入了那间昏暗的主屋。
屋内,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陈设。一张简陋的木床上,一个发丝散乱衣衫陈旧的女人,正气息奄奄地躺在那里。她曾经美丽的容颜,早已被长期的囚禁与病痛折磨得失去了光彩,只剩下一片蜡黄。
她就是秦王正妃,观音奴,王保保的妹妹。
听到开门声,她费力地想要从床上爬起来,但身体的虚弱,却让她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显得异常艰难。
秦王朱樉就那样冷冷地站在门口,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快了,她就快要死了。
只要这个女人死了,我身上的这个污点,就彻底消失了。也许到那时,一切都还有转机。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那毫不掩饰的恶意,王妃放弃了起身的打算。她缓缓转过头,用一双倔强的眼睛,冷冷地看着这个厌恶了自己半生的男人。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但语气中的厌恶,却丝毫不亚于朱樉。
“做什么?”朱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缓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本王自然是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王妃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了一阵讽刺意味的笑声。
“呵呵……我才不会……咳咳……不会如你的愿。”她喘息着,眼中却闪烁着一丝锐利的光芒,“朱樉,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我这个元朝降将之妹的身份,就会像一根刺,永远扎在你的脊梁骨上。那些自诩正统的汉人士大夫,就永远不会……不会真正地高看你一眼!”
这句话,戳中了朱樉内心最痛的地方!
“你找死!”
朱樉勃然大怒,眼中瞬间迸发出骇人的杀意。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扼住了王妃纤细而脆弱的脖颈。
他想杀了她!立刻!马上!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用力的瞬间,庭院外一声巡逻甲士的脚步声,让他猛地恢复了一丝理智。
他想起了那些遍布在王府内外中属于朱雄英的眼睛。
他可以囚禁虐待自己的王妃,这是“家事”。但如果他亲手杀了自己的正妃,一旦消息走漏……那便是授人以柄!
朱樉缓缓松开了手,脸上那狰狞的杀意,被更加阴冷所取代。
他看着王妃那张因窒息而涨红的脸,假惺惺地笑道:“看来,是本王疏忽了。最近府里的伙食,想必是很不错的。不然,你哪来这么大的力气,来嘲讽本王?”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一直躬身侍立的管家,冷冷地吩咐道: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伺候王妃的伙食,再减半。”
“……是,王爷。”管家的声音有些发颤。
王妃闻言,瞳孔骤然一缩。她本就靠着每日那点稀粥吊着性命,再减半,那与直接杀了她,又有什么区别?
朱樉看着她眼中终于露出的绝望与恐惧,心中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得意地转身,大笑着离去。那笑声,在这座阴冷的偏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她瘫软地从床沿滑落,跌坐在冰冷而潮湿的地上。
眼泪无声地滑落。
如果……如果再这样下去……
自己恐怕真的坚持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