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念在皇爷爷年事已高,不忍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孤才法外开恩,留你一命。孤已经为你选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你就在那里,安度余生吧。”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朱樉听完,先是一愣,随即惨然一笑,那笑声中充满了绝望与自嘲。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挺直了腰杆,讥讽道:“好!好一个法外开恩!好一个安度余生!呵呵……外界都说你朱雄英天性凉薄,冷漠无情,今日我算是亲眼见识了!既然我已经是个罪人,你为何不干脆一点,直接杀了我?那样岂不是更显你的威风!”
他这话,歹毒至极。
朱雄英岂会看不出他的心思?
“二叔,你想激怒孤,让孤下令杀了你,好让史官在竹简上写下‘太孙雄英,性情残暴,屠戮宗亲’这几个字,对吗?”朱雄英一语道破了他的图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可惜,孤不在乎。”
他缓缓从御座上站起,身形虽然年轻,却散发出一种渊渟岳峙般的磅礴气势,压得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史书由后人评说,功过是非,岂是寥寥数语能够定论?孤行事,只求上不负天,下不负民,无愧于大明江山社稷。至于那些虚名,孤视之如浮云。”他的目光如电,直刺朱樉内心最深处,“你以为孤不敢杀你?若不是为了皇爷爷,此刻你早已身首异处!你岂能还有机会,在这里与孤咆哮?”
一番话,如金石落地,掷地有声。
朱樉被这番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心机,在这个年轻的侄子面前,竟是如此的苍白无力,被一眼看穿。
是啊,他凭什么觉得对方不敢杀他?从自己被押解进京的那一刻起,自己的性命,就早已不在自己手中了。
陈芜看了一眼朱雄英,见其微微颔首,立刻会意,继续用那平直的语调宣读圣旨中剩下的内容。
而这剩下的内容,对朱樉而言,是比终身监禁还要沉重的又一大打击。
“……另,秦藩护卫即刻裁撤,爵位由次子朱尚烈继承。秦王府一应属官,由吏部另行调派……”
圣旨念完,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官员这才明白,这不仅仅是对秦王朱樉一人的惩罚,更是对整个秦藩势力的彻底肢解与根除!
秦藩,这个自大明开国以来便雄踞西北的庞大藩王势力,就此烟消云散。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癫狂的大笑声,突兀地在大殿中响起。
朱樉仰天长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披头散发,状若疯魔,完全不在意御座上朱雄英那冰冷的注视。
“好!好!好一个朱雄英!真是我的好侄儿!”他指着朱雄英,声嘶力竭地吼道,“你圈禁宗亲,肢解秦藩,你将父皇分封的制度视若无物!你可还记得,我朱樉也曾为大明流过血,立过功!我镇守西北,抵御鞑虏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你如此薄情寡义,枉顾功劳,我朱樉不服!”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充满了悲愤与绝望。
“今日,我便死在这里!我就要让你朱雄英,让你这个冷血的君王,一辈子都蒙上杀叔的污名!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看,你是如何对待你父亲的亲兄弟的!”
话音未落,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凶光,猛地拧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身边不远处一根盘龙金柱,狠狠地撞了过去!
事发突然,谁也没料到他会如此刚烈,竟要血溅当场!
离他最近的几名官员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拦,却已然来不及。
所有人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都急剧收缩。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秦王朱樉脑浆迸裂,鲜血溅满金柱的惨烈画面。那将是大明开国以来,最为惊悚和震撼的一幕!
奉天殿上,亲王自戕!
这……这将置皇太孙于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