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是想赶本王走,本王就越要钉在这里!本王倒要看看,他蓝玉究竟有多大的胆子,敢不敢当着全军将士的面,把这北平的天给翻过来!”
“去!就在他安排的地方住下!他不让咱们好过,咱们也别让他舒坦!”
……
帅帐之内。
炉火熊熊,驱散了帐外的严寒。
蓝玉解下沉重的披风,大马金刀地坐在主帅的椅上,端起热茶灌了一大口。
“大帅,这燕王……真是块狗皮膏药啊。”
刚才那个心腹副将一边给蓝玉添茶,一边疑惑地问道,“您说他这是图什么?明明知道咱们不待见他,还要硬赖在军营里受罪。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自取其辱?”
蓝玉冷笑一声,放下了茶盏。他虽然狂妄,但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统帅,他的战略眼光从不缺席。
“你懂个屁!”
蓝玉指了指帐外,“你以为朱棣是傻子?他赖在这里不走,不是为了受气,而是为了保命!保他那些老部下的命!”
“啊?”心腹一愣。
“你看看这通州大营,虽然兵部给了我名分,但这里的中下层军官,有多少是当年跟着朱棣打过仗的?有多少是受过燕王府恩惠的?”
蓝玉眼神阴冷,“皇上让我来北平,意思很明确,就是要把这些燕党从军中剔除出去,把这支军队变成真正的天子亲军,而不是他朱棣的私兵!”
“这段时间,咱们明里暗里动了不少人,要么调离,要么革职。朱棣他急了!”
蓝玉站起身,在帐内踱步:
“他明白,这是钝刀子割肉。如果他不在场,不出一个月,咱们就能用整顿军纪的名义,把这个大营的钉子拔个干干净净。慢慢的,他就真的成了没牙的老虎,只能任人宰割。”
“所以,他必须来。他必须坐镇在这里,和本帅打擂台!”
“只要他这尊燕王的大佛杵在那里,咱们动手的时候就得顾忌三分。那些老部下看到旧主还在,心里就还有底,就不容易被咱们分化瓦解。”
心腹听得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这朱棣还真是狡猾!”
说到这里,心腹又忍不住恭维道:“不过,任他再狡猾,也斗不过大帅您啊。刚才在点将台上,您几句话就把他噎得说不出话来。看来这燕王,对您也是无可奈何啊。”
“哼。”
蓝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京城的方向,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既有敬畏,也有狂热。
“你错了。”
蓝玉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朱棣怕的不是我蓝玉。”
“他怕的……是皇上!”
“是皇上这一年来雷霆万钧的手段,是那个神出鬼没的潜龙卫,是那些杀人不见血的布局!正是因为皇上把大势造起来了,把朱棣逼到了死角,他才会对我投鼠忌器,才会在我面前忍气吞声!”
蓝玉虽然狂,但他不傻。他知道自己的权势来自哪里。
如果没有朱雄英,他蓝玉早就成了朱元璋刀下的鬼,或者早就被朱棣找个理由弄死了。
“皇上既然把这把刀交给了我,我就得把这活儿干漂亮了。”
蓝玉猛地转身,眼中杀气暴涨,那是对权力的渴望,也是对皇恩的回报。
“传我的令!”
“不用管朱棣在不在,也不用管他在旁边怎么瞪眼!”
“既然他想保人,那咱们就加快速度!”
蓝玉走到沙盘前,伸手拔掉了几面插在关键位置上的黑色令旗(代表燕王旧部),狠狠地扔在地上。
“让监军司的人动起来!去查账!去查考勤!去查军械损耗!”
“给我重点关照燕王的那几个死忠心腹!张玉、朱能动不了,就动他们手下的千户、百户!”
“哪怕是左脚先迈进营门这种理由,也得给我找出茬来!”
蓝玉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狰狞而残忍的笑容:
“告诉有朝廷,不知有燕王!”
“至于过程有多脏,手段有多狠……你们看着办!出了事,本帅顶着!本帅顶不住,还有皇上顶着!”
“是!属下明白!”
心腹被蓝玉这股狠劲儿震得热血沸腾,重重地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帐帘掀开又落下。
蓝玉重新坐回椅上,他听着帐外呼啸的风声,仿佛听到了那个时代的丧钟,正在为旧日的藩王们敲响。
“朱棣啊朱棣,你就在那破帐篷里好好看着吧。”
“看着你的羽翼,是怎么被我一根根拔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