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知道,炮声停了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明军退了,要么是……城破了。
而以后者可能性居多。
陈顺宗见没人搭理他,心中的恐慌更甚。他慌乱地指着阮良,尖叫道:
“你说话啊!你是管兵的!你告诉孤,南门现在怎么样了?阮多将军守住了吗?”
阮良浑身一颤,抬起头,那张老脸上满是绝望和苦涩。
他看了一眼站在最前方的太师黎季犁,嗫嚅着嘴唇,最终还是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他不敢说。
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太师还在那站着呢,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陈顺宗气得抓起桌上的砚台就要砸下去,却发现自己连拿砚台的力气都没有了。
“废物!都是废物!”
陈顺宗哭喊道,“平日里你们一个个争权夺利,现在国家有难,你们就全都成了哑巴!孤要你们何用?!”
他无助地看向黎季犁,那是他最后的依仗的人。
“太师……太师你说句话啊!”
陈顺宗哀求道,“你是安南的顶梁柱,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咱们还有禁军,还有城里的百姓……咱们一定能守住的,对不对?”
黎季犁背对着众人,一直站在大殿门口,望着南方的天空。
那里原本应该是城墙的方向,此刻却腾起了滚滚黑烟,遮蔽了半边天空。
听到国王的哀求,黎季犁缓缓转过身。
“大王放心。”
黎季犁的声音沙哑,“只要我们君臣一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大明人虽然火器犀利,但他们毕竟人少。进了城,就是巷战!我们的士兵熟悉地形,甚至全城的百姓都会帮我们!”
“我已经派禁军统领带着五千精锐去支援南门了。只要堵住缺口,把他们拖入泥潭,我们就还有机会!”
“人人皆兵!玉石俱焚!”
黎季犁挥舞着手臂,试图用这种激昂的语调来唤醒众人的斗志,“只要我们坚持住,坚持到边军回援,大明必败!”
然而,这番话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大臣们依旧低着头,甚至有人开始低声抽泣。大家都不是傻子,都能听出太师这番话里的色厉内荏。
玉石俱焚?那是拿大家的命去填那个无底洞啊!
就在黎季犁还想继续画饼的时候。
“报——!!!”
一个声音猛地从殿外传来,打断了黎季犁的演讲。
众人的心脏猛地一缩,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只见几名浑身是血的王宫禁卫,抬着一副简易的担架,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殿。
担架上躺着的,正是负责守卫南门的阮多。
此时的阮多,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威风。
他的左臂已经不翼而飞,伤口处被草草包扎,却依然在渗血。胸口处更是有一个恐怖的血洞,那是被铅弹近距离击中后留下的致命伤。他的脸色灰败,气息微弱,显然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阮……阮将军?!”
陈顺宗吓得从王座上滑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屏风后面。
黎季犁也是脸色大变,几步冲到担架前,一把抓住阮多仅剩的右手,急声问道:
“阮多!怎么回事?你怎么回来了?南门呢?南门怎么样了?!”
阮多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张熟悉而又扭曲的面孔。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怨恨,有解脱,也有对这个即将灭亡王朝的最后一点怜悯。
“太……太师……”
阮多张开嘴,鲜血顺着嘴角涌出,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没……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