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寝殿之内,压抑的寂静中,只剩下朱雄英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呢喃。
他已经不眠不休地守了一天一夜。
他此刻再没有了半分往日的杀伐果决与冷静。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起皮,俊朗的面容上写满了憔悴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只是死死地握着龙榻上那只苍老冰冷的手,仿佛在用自己所有的体温,去挽回那即将消散的生机。
“皇爷爷……”
“孙儿求您了……您醒过来,看孙儿一眼……”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您……您还没给孙儿的孩儿起名字呢……”
“您不是总说,要亲眼看着您的皇曾孙出生吗?您不是说,要亲自教他骑马射箭,教他帝王之术吗……”
“皇爷爷……您不能食言啊……”
“您快醒醒……孙儿……孙儿真的怕……”
泪水,无声地从他通红的眼眶滑落,滴落在那只满是老茧与皱纹的手上。
然而,无论他如何呼唤,那只手的主人,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面如金纸,仿佛已经神游天外,再也不愿理会这人世间的半点纷扰。
……
“这是……哪儿?”
朱元璋在一片混沌与黑暗中悠悠转醒。
他茫然四顾,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浓雾中。
雾气冰冷刺骨,吸入肺中,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茫然地伸出手,却连自己的五指都看不真切。
“咱……咱这是死了?”
一个念头猛地窜入脑海,让他浑身一震! 但他不想去思考了。 死了也好。 死了,就不用再面对那血淋淋的真相,不用再承受那锥心刺骨的痛苦。
“皇爷爷!”
“皇爷爷……您醒醒……孙儿求您了……”
恍惚中,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呼喊,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是雄英…… 是他的大孙儿在喊他。
朱元璋的心猛地一抽,那声音让他感到一阵剧痛。 但他不想回应。 他不想醒来。
他戎马一生,杀人如麻,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从不畏惧鬼神。 可此时此刻,那股滔天的戾气和杀意,早已被那残酷的真相彻底击垮了。 剩下的只有无边的孤寂、绝望和疲惫。
“别喊了……”
“让咱……一个人待会儿……”
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他现在心如死灰。 他不想回去了。 他只想一个人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躲起来。
“走……随便走走吧……” 他拖着沉重的龙袍,凭着感觉,麻木地迈开了脚步。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
在这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他的龙袍早已被浓雾打湿,变得沉重不堪,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咱……累了……” 他喃喃自语, “咱真的……累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任由自己被这迷雾吞噬时,前方的雾气似乎稀薄了一些。
一座建筑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朱元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有人家?”
他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踉踉跄跄地冲了过去。
可当他冲出迷雾,看清那座建筑的真面目时,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那……
那哪里是什么人家!
那是一座破败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茅草屋!
“这……这……”
朱元璋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他颤抖着手指着那座茅草屋,连话都说不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