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谁都不想去,那就老规矩——抓阄!”
王吉将纸条攥在手里,只露出三个一模一样的纸头,眼神决绝地看着另外两人:
“短的去,长的留。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老天爷保佑吧!”
李鹤和张淼对视一眼,虽然无奈,但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抓!”
三人围成一圈,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这哪里是在抓阄,这分明是在抓这一世的阳寿!
“我先来!”
张淼是个急性子,不想受这种煎熬,一咬牙,伸手猛地抽出了一根。
他颤抖着展开纸条——
长的!
“呼……”
张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不用去了!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剩下两根。
王吉和李鹤大眼瞪小眼。
“王老哥,您……您先请?”李鹤咽了口唾沫,手心里全是汗。
王吉看着手里仅剩的两根纸条,心里也是直打鼓。二选一,五五开的概率。
“罢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王吉心一横,松开手,将剩下的一根递给李鹤,自己留了一根。
两人同时展开。
李鹤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眼睛瞬间瞪大,那是——长的!
“哈哈!我也是长的!王老哥,承让了!”李鹤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忙对着王吉拱手,那模样比中了状元还高兴。
而王吉看着手中那根最短的纸条,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绝望、苦涩和认命。
“命啊……这就是命啊……”
王吉颤抖着手,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火炉里。
火苗窜起,瞬间将纸团吞噬。
“王老哥,您……您保重。”
张淼和李鹤看着王吉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心中虽然庆幸,但也难免升起一股兔死狐悲的凄凉。
“若是……若是真有个好歹,我们会帮忙照看嫂夫人和侄子的。”李鹤低声说道。
“滚蛋!老夫还没死呢!”
王吉骂了一句,强行打起精神。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桌上那个沉甸甸的红木药箱,仿佛背起了一座大山。他正了正头上的官帽,理了理身上的官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威严的御医,而不是一个即将上刑场的死囚。
“吱呀——”
房门打开。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红袖站在门口,柳眉倒竖:“怎么这么久?哪位太医随我去?”
“老朽……愿往。”
王吉跨出门槛,对着红袖微微躬身,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但已经尽量保持平稳,“劳烦姑娘带路。”
红袖看了他一眼,也没多想,转身便走:“快点吧,别让娘娘等急了。”
王吉紧了紧身上的药箱带子,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温暖的值房。
只见李鹤和张淼正站在门口,目光复杂地看着他,那眼神就像是在送别一个即将远行的壮士,又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直到王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墙拐角,李鹤才长叹一声,关上了房门。
“张兄,你说……老王这次还能回来吗?”
张淼摇了摇头,坐在火炉边,双手抱着茶盏取暖,眼神空洞:
“谁知道呢?这宫里的事,瞬息万变。那慧贵妃若是喜脉,那是老王的造化;若是恶疾……咱们还是先把挽联想好吧。”
“唉,这世道……当个太医,比当个大头兵还危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