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狠狠地砸在地上,又顺着惯性在满是碎石的路上滚了好几圈,直到撞到城门口的拒马桩才停下来。
“砰!”
这一摔,摔得极狠。
段福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的骨头仿佛都散架了。额头更是磕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眉骨流下,糊住了他的半张脸,看起来狰狞而恐怖。
“将军!将军!”
后面的心腹亲兵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勒住马,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扶他。
城门口的守军和百姓也被这一幕惊呆了。
那个守门的小校定睛一看,虽然满脸是血,但这身破烂的铠甲样式,还有那腰间的腰牌……
“哎哟!这不是段福段将军吗?”
小校大惊失色。段福可是跟随陈渴真大将军去前线抵抗明军的高级将领啊!怎么会搞成这副德行?
“快!快去扶段将军!”
小校一边喊着,一边带着几个士兵冲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把段福架起来,“快叫大夫!快去通知医生!”
“滚开!”
就在众人的手刚碰到段福的时候,原本看似已经昏死过去的段福,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
他猛地推开了那个小校,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上的剧痛又摔倒在地。
“别……别碰我!”
段福喘着粗气,一把抓住小校的衣领,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与焦急:
“我不看大夫……我也没事!”
“马!给我马!”
“我要进宫!我要见大王!我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禀报!若是耽误了大事,你们全都要掉脑袋!全都要死!”
这一番嘶吼,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震住了。
看着段福这副惨状,再听到“十万火急”这四个字,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前线……到底出什么事了?
“是是是!马!快把我的马牵过来!”
小校反应过来,哪里还敢怠慢,连忙让人把自己的战马牵了过来。
段福推开想要搀扶他的亲兵,咬着牙,忍着浑身的剧痛,颤颤巍巍地踩着马镫。他试了两次才翻身上马,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滴落在马背上,触目惊心。
这一刻,在周围百姓和士兵的眼中,这位平日里并不算起眼的段将军,形象瞬间变得高大起来。
这是多么忠勇的将军啊!
为了送军情,连命都不要了!摔成这样都不肯治伤,还要坚持进宫!
安南有这样的忠臣,何愁不兴?
然而,只有段福自己心里清楚。
他哪里是忠心?他是怕死啊!
他必须用这副“惨烈”的模样,用这副“拼死报信”的姿态,来掩盖他临阵脱逃的事实!
只有让大王和太师看到他为了报信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血,他才能把这“逃兵”的罪名,洗成“报信的功臣”!
“驾!”
段福强忍着眩晕,再次挥动马鞭。
战马吃痛,嘶鸣一声,载着这个血人冲进了升龙府的城门,向着王宫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