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家(1 / 2)

从市行政中心出来时,阳光已经爬过了教学楼的顶。刘云浩骑着永久牌自行车往学校赶,风里裹着初冬的干爽,路过校门口的早点摊时,摊主还笑着问他“面试顺不顺”——这烟火气,让他想起前世四十多岁在工地啃冷馒头的清晨,眼眶忽然有点热。

回到西川大学,他先去了经管学院的办公楼。三楼302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他的导师周教授。

“周老师,我来跟您告个别。”刘云浩轻轻推开门,看到周教授正对着一摞论文皱眉,桌上的搪瓷杯里泡着半杯菊花茶,还是他上次帮老师买的。

周教授抬头,推了推眼镜,看到是他,眉头舒展开:“面试回来了?怎么样?”

“应该……没问题。”刘云浩拉过椅子坐下,不像前世那样紧张得语无伦次,语气里多了份踏实,“答题的时候,我结合了之前您带我们去建平乡镇调研的经历,说了些基层经济的想法。”

这话让周教授愣了愣,随即笑了:“你这孩子,以前让你写调研报告,总爱往‘高科技’‘大项目’上靠,今天倒开窍了。”他拿起桌上的一份简历,递给刘云浩,“这是之前帮你联系的省城企业,本来还怕你面试不顺,现在看来,倒用不上了。”

刘云浩接过简历,指尖碰到纸页,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前世他错过选调后,就是拿着这份简历去了省城,却因没经验被辞退,最后灰溜溜回了老家。他把简历叠好,放回周教授桌上:“谢谢您,周老师。要是真能去基层,我还想常跟您请教——基层的事,比书本上复杂多了。”

周教授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好,有这份心就好。基层苦,别嫌累,多听多做,比什么都强。”

告别周教授,刘云浩回寝室收拾东西。王东不在,铁皮柜里他的东西已经空了大半——想来是面试失利,提前收拾好准备回老家了。刘云浩没多在意,只把自己的行李打包成一个帆布包,里面塞着那套西装、诺基亚,还有一本周教授送的《基层工作手册》。

下午两点,他背着帆布包走出校门,坐上了去南平县的长途汽车。车窗外的风景慢慢从高楼变成农田,3个多小时后,熟悉的南平县城出现在眼前——街边的供销社还没拆,墙上贴着“纺织厂招工”的红色海报,路口的修鞋摊还是张大爷在守着,一切都停留在2002年的模样。

纺织厂家属楼在县城西边,是几栋红砖老楼,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楼下晾着的衣服随风晃着,传来邻居们的说话声。刘云浩走到3栋2单元,刚上二楼,就听到家里传来缝纫机的声音——是母亲在缝补父亲的工作服。

“妈,我回来了。”他推开门,帆布包放在门口。

母亲王秀兰抬起头,手里的针线还没放下,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浩浩回来了?面试怎么样?”她快步走过来,摸了摸他的脸,“怎么瘦了?是不是在学校没吃好?”

父亲刘建国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西川日报》,报纸上还登着纺织厂“三季度产值增长”的新闻。他脸上带着笑,却掩不住眼角的疲惫——纺织厂最近订单少,工人们经常加班,父亲的手上又添了几道新的老茧。

“面试挺顺的,等通知呢。”刘云浩笑着坐下,接过母亲递来的搪瓷杯,里面是晾好的白开水,“爸,今天没上班?”

“下午调休,正好给你哥修修自行车。”刘建国指了指阳台,那里放着一辆旧自行车,车链断了,是大哥刘云峰上班骑的。

提到大哥,刘云浩心里动了动。前世纺织厂2010年破产,大哥下岗后,揣着几百块钱去了沿海的电子厂,常年见不到人,五十岁不到就得了腰椎病,回来后只能打零工。而现在,大哥还在纺织厂当机修工,每天骑着这辆旧自行车上班,日子虽紧,却还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