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天暖和起来,青霞山仿佛一夜之间披上了绿装,茶芽儿争先恐后地冒出头,一年里最金贵的明前茶采摘季到了。这是检验前面所有努力成败的试金石,刘云浩一点不敢大意,直接把办公地点搬到了小清河村,几乎天天泡在那里。
他和徐前进、陈永贵他们,按照谢大师那边传来的标准理念,圈定了最好的几片茶园,对着采茶的人千叮万嘱:“只要最嫩的‘一芽一叶’,甚至‘单芽’!多一片老叶子都不行!”这可把一些采惯了“一把抓”的茶农给难住了,少不了反反复复地叮嘱、检查。
更大的挑战在炒茶环节。谢大师派来的林技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专业、认真,甚至有点“轴”。他带着温度计、秒表、湿度仪,要求锅温必须控制在正负五度之内,杀青时间精确到秒,揉捻的力度也要用仪器测量,保持均匀。
而陈永贵、徐老蔫这些老师傅,炒了一辈子茶,全凭一双眼、一双手的感觉。火候到了没有?全凭手在锅里的灼热感;揉捻够了没有?全看茶叶在手里的成型状态。
两边一碰头,简直是火星撞地球。
“林技,你这不行!太死板了!炒茶靠的是手上功夫,是感觉!感觉你懂不懂?”陈师傅看着温度计,眉头拧成了疙瘩。
“陈师傅,感觉是会骗人的!数据不会!锅温差五度,茶叶里的活性物质转化就不同,出来的香气、滋味天差地别!”小林技师扶了扶眼镜,寸步不让。
刘云浩夹在中间,成了“救火队长”。他跟小林说:“林技,老师傅们几十年的经验是宝贝,很多感觉的东西是数据没法完全体现的,咱们得尊重。”转过头又安抚陈师傅:“陈叔,咱们引入这科学方法,不是要丢掉老手艺,是要让咱们的茶品质更稳定,每次都能这么好,这样才能卖上大价钱,打响牌子!”
他还撺掇着开了几次“技术交流会”,让小林讲讲为啥要控制温度、时间,对茶叶香气滋味有啥具体影响;也让陈师傅他们分享自己判断火候、掌控手感的独门绝活。慢慢地,奇妙的变化发生了。小林发现,老师傅的某些“感觉”确实能弥补仪器反应的滞后性;而老师傅们也惊讶地发现,严格按照那些“死板”的标准来做,炒出的茶叶品相确实更统一,冲泡出来的茶汤也确实更透亮、香气更纯粹。
终于,在清明前那个晨雾如轻纱般笼罩山林的清晨,第一批严格按照新标准采摘的、最顶级的茶青,被送入了烧得温热的炒锅。临时工作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柴火的噼啪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那口大锅上。
林技师紧盯着手中的仪器,报出一个个数据;陈永贵师傅深吸一口气,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探入锅中,按照既定的新流程,结合着自己几十年的感觉,开始翻炒、抖散、揉捻……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茶叶终于出锅,摊晾在巨大的竹匾上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锐鲜灵中带着丝丝花果甜香的气息,如同爆炸般瞬间弥漫了整个工作间,甚至飘到了外面!
“成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看着竹匾里那些根根挺直、色泽翠绿、白毫微显、如同雀舌般的茶叶,脸上都露出了激动和欣喜的笑容。
陈永贵师傅用微微颤抖的手抓起一小撮,仔细看了看,又放到鼻子下深深一嗅,眼中闪动着泪光,喃喃道:“好……真好!咱青霞山,也能出这样的茶了!”
林技师也难得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对着刘云浩用力点了点头。
刘云浩看着这锅凝聚了无数人心血和汗水的茶叶,又看了看眼前这群可爱的人,心中百感交集,那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成就感,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第一锅高端茶的成功,更是一个全新的生产体系、一个品牌梦想,终于艰难地迈出了最坚实的第一步!
这头一锅好茶的成功,像一剂最强的兴奋剂,让整个团队的士气都高昂起来。但刘云浩脑子里的弦依旧绷得紧紧的。他知道,好茶是基础,但要把这好茶变成金字招牌,后面的事儿还多着呢。
头一件要紧事,就是给这未来的金字招牌上个“户口”。他把赵文斌叫来:“文斌,咱们这‘青霞山茶’、‘青霞贡品’的名字,还有咱们设想的那个以青霞山轮廓和茶叶为元素的图形,赶紧的,整理所有材料,跑商标局,把该注册的都注册下来!这事儿必须快,绝不能让人抢了先!”赵文斌深知这事关品牌生死,立刻领命而去。
接着,就是怎么把全镇的茶叶资源更好地整合起来。虽然前期已经做了大量工作,但刘云浩知道,要让所有茶农真正归心,还得靠实实在在的效益来说话。他趁着春茶收购的时机,让公司严格按照新标准、按高于市场价的协议价格进行收购。当茶农们真金白银地拿到了比往年多出不少的钱时,那些之前的观望和疑虑,才真正开始冰雪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