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来了。”刘云浩换鞋。
陈文江关掉电视:“第一天当常务副县长,滋味如何?”
“压力山大。”刘云浩在对面坐下。
“常务副县长是政府的大管家,也是县委书记的左膀右臂。”陈文江端起茶杯,“你现在的位置很关键,也很敏感。既要协助县长抓好政府工作,又要贯彻好县委意图,这个度要把握好。”
“黄勇县长那边……”
“黄勇我了解。”陈文江说,“他在副书记位置上干了五年,沉稳有余,闯劲不足。现在当县长,需要一个得力助手。你能力强,他肯定要用你,但也可能防着你。”
这话和严浩说的一样。刘云浩认真听着。
“财政和城投是硬骨头,但也是你树立威信的机会。”陈文江继续说,“处理好了,所有人都会服你;处理不好,你这个常务就难干了。”
“爸,您有什么建议?”
“三句话:一是摸清家底,把债务、资产、风险点全部搞清楚;二是守住底线,不能新增隐性债务;三是争取支持,重大事项多向张勇书记汇报,他是班长,会支持你。”
句句切中要害。刘云浩点头:“我记住了。”
“还有,”陈文江看着他,“你现在身份不同了,找上门的人会更多。要坚持原则,但也要注意方法。能办的事,按程序办;不能办的事,明确拒绝。不要让人产生不切实际的期望。”
晚饭后,送走岳父,刘云浩在书房继续看材料。陈曦端了杯热牛奶进来。
“别熬太晚。”陈曦轻轻按摩他的肩膀。
“曦曦,如果……如果我以后更忙了,陪你和孩子的时间更少了,你会怪我吗?”
陈曦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按摩:“云浩,从我决定嫁给你那天起,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有抱负,有责任心,这是我最看重的地方。我和孩子,会一直支持你。”
刘云浩握住妻子的手,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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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刘云浩召集财政局、审计局、城投公司负责人开会。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先说说城投的八个亿债务。”刘云浩开门见山,“具体构成是什么?”
城投公司总经理是个中年男人,额头冒汗:“主要是银行贷款五个亿,信托融资两个亿,债券一个亿。抵押物主要是土地和在建工程。”
“土地估值多少?”
“账面上……十五个亿。”
“市场价值呢?”
沉默。刘云浩明白了,账面上的估值有水分。
“从今天开始,由审计局牵头,聘请第三方机构,对城投所有资产重新评估。”刘云浩看向审计局长,“一周内拿出初步结果。”
“刘县长,这……”城投总经理欲言又止。
“有什么问题?”刘云浩问。
“重新评估,可能会影响公司信用评级,融资会更困难……”
“如果评估结果水分太大,那才是真正的风险。”刘云浩语气坚定,“就这么定了。另外,从现在起,城投所有新上项目必须报我审批;所有融资必须报财政局备案。”
会议开了两小时。散会后,财政局长老周留下:“刘县长,您这样大刀阔斧,可能会得罪人。”
“不得罪人,就解决不了问题。”刘云浩看着窗外,“老周,财政这一块你是专家,帮我盯着。咱们的目标一致: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底线。”
“明白了。”老周点头,“我会全力配合。”
中午,刘云浩正要吃饭,黄勇打来电话:“云浩,到我办公室一下。”
县长办公室里,黄勇正在看文件。见刘云浩进来,他放下眼镜:“坐。财政情况我听说了,压力确实大。你有什么想法?”
“开源节流。”刘云浩说,“开源方面,加快土地出让,同时盘活国有资产;节流方面,压缩一般性支出,严控新增项目。”
黄勇点头:“我同意。但有些刚性支出压不了,比如工资、养老金、民生保障。”
“这些是底线,必须保障。”刘云浩说,“我的想法是,把有限的资金用在刀刃上,集中力量办大事。比如城北新园区的配套设施,这是产业发展的基础,必须保证。”
“城投债务呢?”
“正在全面审计,摸清底数后制定化解方案。”
黄勇沉思片刻:“云浩,你是常务,财政这一块你全权负责。我只有一个要求:稳。不能出乱子。”
“县长放心,我会把握好。”
从县长办公室出来,刘云浩深吸一口气。黄勇的态度很明确:授权,但也把责任压给了他。这是考验,也是机会。
手机震动,是张勇发来的信息:“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谈谈财政和城投的事。”
刘云浩回复:“好的书记。”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而这场硬仗的胜负,不仅关乎南平的财政安全,更关乎他这个常务副县长能否站稳脚跟,赢得信任。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办公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刘云浩翻开笔记本,开始整理思路。他知道,前路艰难,但必须走下去——因为肩上的责任,因为身后的期待,更因为内心深处那份从未改变的初心。
他想起父亲刘建国常说的一句话:“做人要实,做事要稳。”现在,他要用实际行动,诠释这句话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