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南平的高铁站项目刚刚走上正轨，征地拆迁完成大半，省里的资金批文也下来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刘云浩可以松口气时，一道调令如惊雷般打破了平静。
市委常委会结束后的当天晚上，王兴勇把刘云浩叫到家里。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份红头文件，标题醒目：《关于刘云浩同志职务调整的通知》。
“云浩，坐。”王兴勇的表情异常严肃，“你先看看这个。”
刘云浩拿起文件，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文件内容简短却分量极重：免去刘云浩同志南平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职务，调任灵平县委副书记、代县长，主持县政府全面工作。
“灵平县？”刘云浩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
“灵平出事了。”王兴勇点了支烟，“县长李向东被市纪委留置，初步查明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涉案金额可能过千万。现在灵平群龙无首，各项工作停滞。市委研究决定，派你去救火。”
刘云浩心中一震。灵平是南平的邻县，人口、面积、经济规模都差不多，但情况复杂得多。灵平是有名的矿产大县，煤矿、铁矿资源丰富，但也因此滋生了许多问题。李向东是土生土长的灵平人，在当地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
“书记，我资历尚浅，恐怕……”
“市委看中的就是你资历浅。”王兴勇打断他，“灵平现在的班子，本地干部太多，关系网太密。需要一个没有根基、敢于碰硬的人去打开局面。你在南平这几年的表现，市委都看在眼里——抗洪抢险、城投改革、高铁项目，都干得漂亮。”
“可是灵平的情况……”
“很复杂。”张勇接过话，“李向东案牵扯面很广，可能涉及整个煤炭产业链的利益输送。你去了，要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刘云浩沉默良久。这个消息太突然了。他才三十四岁，当常务副县长不到一年，现在要去一个陌生的县当县长，而且是去收拾一个烂摊子。
“什么时候报到？”
“三天后。”王兴勇看着他，“云浩，这是挑战，也是机遇。如果你能在灵平打开局面，就证明了你独当一面的能力。对你个人发展来说，是重要的一步。”
刘云浩明白王兴勇的意思。县长是政府一把手，和常务副县长完全不同。成功了，前途无量；失败了，可能就止步于此。
“家里……”刘云浩想到陈曦和两个孩子。天华和天瑶才三个月大。
“陈曦和孩子可以暂时留在南平。”王兴勇说，“灵平情况复杂，你一个人去更安全。等局面稳定了，再接他们过去。”
“我明白了。”刘云浩深吸一口气，“我服从组织安排。”
“好！”王兴勇拍拍他的肩，“我就知道你不会退缩。云浩，记住三句话：第一，站稳立场，你是市委派去的人；第二，团结同志，灵平的干部大多数是好的；第三，打开局面，先从群众最关心的问题入手。”
“我记住了。”
离开王兴勇家，刘云浩没有直接回家。他开车到了县委大院，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夜色中的南平，灯火通明。这座他工作了多年的县城，每一栋建筑、每一条街道，他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
手机响了，是黄勇。
“云浩，我听说了。”黄勇的语气复杂，“说实话，我既为你高兴，又舍不得你走。这几个月，我们配合得很好。”
“县长，谢谢您这段时间的指导和支持。”
“什么指导不指导，咱们是战友。”黄勇难得动情，“灵平那边水深，你要小心。有什么需要南平支持的，随时打电话。”
“好的，县长。”
挂断电话，严浩、赵天来、秦红林的电话接踵而至。大家的反应很一致：惊讶，不舍，嘱咐。这让刘云浩感到温暖。在南平这几年，他不仅做出了成绩，也收获了真情。
深夜十一点，刘云浩才回到家。客厅里亮着温暖的灯光，陈曦抱着天瑶在沙发上睡着了，天华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
刘云浩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天瑶从陈曦怀里抱起来。陈曦醒了。
“怎么才回来？”她揉揉眼睛。
“有事。”刘云浩把女儿放进婴儿床，在妻子身边坐下，“曦曦，有件事要跟你说。”
陈曦看着丈夫严肃的表情，心里一紧：“什么事？”
“我要调走了，去灵平当县长。”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陈曦的眼睛慢慢睁大：“灵平？那不是……”
“对，就是那个出事的灵平。”刘云浩握住妻子的手，“市委让我去救火。”
“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
陈曦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这么急……孩子才三个月……”
“你和孩子先留在南平。”刘云浩搂住妻子，“灵平情况复杂，我一个人去。等局面稳定了，再接你们过去。”
“可是……”陈曦把脸埋在丈夫怀里，“我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们。”刘云浩声音有些哽咽，“但这是组织的信任，也是我的责任。曦曦，你能理解吗？”
陈曦哭了很久，最后抬起头：“云浩，你去吧。我和孩子等你。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每天给我打电话，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我答应你。”
那一夜，夫妻俩几乎没睡。刘云浩讲了很多灵平的情况，陈曦认真听着，时不时提出建议。天快亮时，陈曦突然说：“云浩，你把爸留下的那本《资治通鉴》带上吧。爸常说，读史可以明智。到了新地方，多看看历史，也许有帮助。”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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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刘云浩忙着交接工作。高铁项目正式移交给黄勇，改革办的工作交给严浩指定的副主任。交接会上，各部门负责人来了很多，气氛有些感伤。
发改局长老李说：“刘县长，您放心去，高铁项目我们一定干好。等高铁通车了，您坐第一趟车回来看看。”
城投公司总经理周明眼圈红了：“刘县长，是您给了我机会。我一定把城投改革进行到底，不辜负您的信任。”
最感人的是城北搬迁的村民代表，他们自发来到县政府，送上一面锦旗：“为民办事的好县长”。刘云浩握着老支书粗糙的手，久久说不出话。
第三天上午，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亲自送刘云浩赴任。车驶离南平县城时，刘云浩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熟悉的城市。他知道，这一去，至少两三年。
“云浩同志，紧张吗？”副部长问。
“有点。”刘云浩实话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