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书记……”马风第一次用这个称呼,还有些不习惯,“有两个办法:一是再向市财政借款;二是动用明年的一些专项资金。”
“都不能动。”刘云浩说,“向市里借太多了,影响不好。专项资金是救命钱,更不能动。这样,你把全县的国有资产再梳理一遍,看看有没有能快速变现的。另外,公务员和事业单位的绩效工资,这个月先发一半,欠的一半下月补发。我带头。”
“这……会不会有意见?”
“有意见也得这么办。”刘云浩说,“但要做好解释工作。告诉大家,现在是灵平最困难的时候,过了这个坎,会好起来的。”
刚放下电话,卢亮敲门进来,神色有些紧张:“刘书记,红旗煤矿那边……又出事了。”
“什么事?”
“省专家组上午验收了三个工作面的整改情况,有一个没通过。”卢亮说,“张彪矿长急得不行,说如果再停产整改,银行可能要抽贷。”
刘云浩起身:“去煤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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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旗煤矿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张彪和几个矿领导垂头丧气,秦教授则一脸严肃。
“刘书记,不是我们苛刻。”秦教授指着验收报告,“这个工作面的支护强度差百分之五,通风风速差零点二米每秒。看起来是小问题,但煤矿安全,差一点都不行。”
“我完全同意秦教授的意见。”刘云浩先定调子,“张矿长,问题出在哪里?”
“刘书记,我们真的是按标准做的。”张彪满脸委屈,“但施工队说,按这个标准,成本要增加百分之三十。我们资金本来就紧张……”
“资金紧张不是降低标准的理由。”刘云浩打断他,“‘5·17’事故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三条人命,差点就没了!现在省里专家免费给我们把关,这是求之不得的机会,你们还想打折扣?”
张彪低下头不说话了。
“这样,”刘云浩做出决定,“这个工作面立即停产整改,三天后重新验收。资金问题,县里再协调五十万应急资金,但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不达标,你这个矿长就别干了。”
说完,他转向秦教授:“秦教授,除了这个工作面,其他几个有什么问题?”
“其他两个基本达标,但还需要完善。”秦教授语气缓和了些,“刘书记,我知道县里困难,但安全投入不能省。这样,我让我的团队免费给矿上做一次全面排查,把隐患都找出来,一次性解决。”
“太感谢了!”刘云浩握住秦教授的手,“灵平不会忘记专家组的支持。”
送走秦教授,刘云浩把张彪叫到一边:“我知道你难,但再难,安全底线不能破。银行那边,我下午亲自去沟通。但你得给我保证:整改必须彻底,不能再有侥幸心理。”
“刘书记,我保证。”张彪咬牙,“这次一定达标。”
“还有,”刘云浩压低声音,“我听说矿上有人传,说王书记病退,县里要换思路,煤矿整改要放松。你告诉那些人:只要我刘云浩在一天,安全标准就不会降,整改就不会停。”
“明白!”
从煤矿回县城的路上,刘云浩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山峦。秋意渐浓,山上的树叶开始泛黄,但那些煤矿井架依然矗立,像一个时代的印记。
他想起王长海曾经说过的话:“我在灵平十五年,看着煤矿从兴盛到衰落,看着环境一天天变差。是该变了。”
现在,推动这个变化的责任,落在了他的肩上。
手机响了,是陈曦。
“云浩,听说你代理县委书记了?”陈曦的声音里满是担忧,“爸说这个担子太重了,让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我能扛住。”刘云浩故作轻松,“倒是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辛苦了。”
“我没事。”陈曦顿了顿,“云浩,爸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县委书记和县长不一样,要团结人,也要会用权。刚柔并济,才是长久之道。”
刘云浩心里一暖。岳父虽然退休了,但一直在关注他。
“帮我谢谢爸,我会记住的。”
挂了电话,刘云浩对司机说:“不回县委了,去石沟乡。金银花基地的合作社重建,我得去看看进展。”
“刘书记,您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饭……”
“车上吃点饼干就行。”刘云浩从包里拿出一袋饼干,“时间不等人啊。”
车在山路上颠簸,刘云浩一边啃着饼干,一边翻看石沟乡新报上来的合作社章程。阳光透过车窗照在文件上,那些关于民主管理、财务公开的条款,看起来简单,但要真正落实,还需要很多努力。
但他相信,只要方向对了,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
窗外,灵平的山川在秋阳下展现出一种坚韧的美。那些山见过煤矿的辉煌,也见过事故的惨痛;见过贫穷的挣扎,也见过奋斗的希望。
现在,它们将见证一个新的开始。
刘云浩坐直身体,目光坚定。
临危受命,是压力,也是机遇。他要让灵平变个样,让这里的百姓过上好日子,让这片土地焕发生机。
这条路很难,但他已经走在了路上。
而且,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