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所有人,已经是晚上七点。刘云浩回到办公室,让秘书通知自然资源局,明天一早上网挂牌。
刚安排完,周明的电话来了:“云浩,我听说你把那几个单位都说服了?”
“暂时说服了。”
“干得漂亮。”周明说,“但我要提醒你,这事还没完。地块出让涉及方方面面,你要盯紧。”
“我明白。”
“还有,”周明顿了顿,“省里那边,王红省长明天来当阳调研,重点看钢厂。这是个机会,你把困难好好汇报。”
“好!”
这个消息让刘云浩精神一振。王红省长亲自来,说明省委省政府关注当阳,这就是机会。
第二天一早,刘云浩去了钢厂。他要提前准备,把最真实、最困难、最有希望的一面展示给省长看。
四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正在生产特种钢。看到刘云浩,郑工迎上来:“刘市长,王省长来,我们……”
“平常什么样就什么样。”刘云浩说,“不要特意准备,不要掩盖问题。省长想看的,是真实的当阳。”
“可有些问题……”
“有问题才正常。”刘云浩拍拍郑工的肩,“完美无缺那是表演,真实有力才是汇报。”
上午十点,王红省长的车队准时抵达。同行的还有省发改委、工信厅、财政厅的负责人。
王红五十多岁,短发,穿着朴素,一下车就问:“刘市长,先看车间,不听汇报。”
“好。”
一行人走进四车间。机器声震耳欲聋,热浪扑面。王红走到控制台前,仔细看着显示屏上的数据。
“精度能达到多少?”
“0.03毫米,超过国家标准。”郑工回答。
“能耗呢?”
“比改造前降低35%。”
王红点点头,又走到产品堆放区,拿起一块钢板仔细看:“这特种钢,市场怎么样?”
“供不应求。”赵大勇说,“我们已经和三家汽车厂签了供货合同,还有两家在谈。”
“利润呢?”
“每吨利润是普通钢材的四倍。”
王红转身看向刘云浩:“改造花了多少钱?”
“四车间改造投入八百万,全部回收需要一年半。但产能提升了50%,产品附加值提高四倍。”
“值得。”王红评价简短而有力。
从车间出来,在厂区会议室召开座谈会。王红让一线工人、技术员、中层干部都参加。
一个老工人说:“省长,我们厂能活过来,多亏了刘市长。他来了后,我们三个月没发的工资补发了,技术改造搞起来了,大家心里有盼头了。”
另一个年轻技术员说:“以前想走,现在想留。特种钢研发有挑战性,有发展空间。”
王红认真听着,不时记笔记。等大家说完,她看向刘云浩:“刘市长,你做得不错。但我想问,钢厂活了,当阳呢?当阳的财政危机怎么解?”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刘云浩。
刘云浩站起身,没有回避:“王省长,当阳的财政确实困难。这个月工资缺口六千八百万,我们正在想办法。”
“什么办法?”
“压缩开支、盘活资产、向上争取。”刘云浩实话实说,“但杯水车薪。当阳需要系统的支持,需要时间,需要政策。”
“具体要什么?”
“第一,请求省财政增加转移支付,帮助当阳渡过难关;第二,请求省里支持当阳老工业基地整体改造,给予专项资金;第三,请求协调金融机构,对当阳重点企业给予贷款支持。”
王红没有马上回答。她转向随行的省财政厅长:“老李,你怎么看?”
财政厅长苦笑:“省长,省里也困难。各地都在要钱……”
“再困难也要想办法。”王红说,“当阳的情况特殊,传统产业集中,历史包袱重,需要特殊支持。这样,回去后你们研究一下,拿出个方案。”
“是。”
王红又对刘云浩说:“刘市长,省里支持你,但你自己也要努力。改革要坚定,但方法要稳妥。当阳这一百多万人,托付给你了。”
“我一定尽全力。”
送走王红省长,已经是下午三点。刘云浩站在钢厂门口,看着远去的车队,心里五味杂陈。省长的表态是支持,但具体能支持多少,还是个未知数。
但至少,希望又多了一分。
手机响了,是陈曦。
“云浩,妈今天包了饺子,让我问你晚上能不能回来吃。”
刘云浩看看表,犹豫了一下:“我尽量。”
“别勉强。”陈曦轻声说,“工作要紧。”
“再要紧,家也要回。”刘云浩说,“等我,七点前一定到。”
挂了电话,他深吸一口气。
当阳的路还很长,但此刻,他想回家。
回到那个有灯光,有饭菜,有家人等待的地方。
因为只有在那里,他才能积蓄力量,继续前行。
车驶出钢厂,夕阳西下。
当阳的夜晚即将来临,但刘云浩相信,黎明总会到来。
而他,会一直走在通往黎明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