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午后的阳光,滤过稀疏的云层,温和地洒在位于豫南北部山区的一处幽静水库。水面如镜,倒映着远处层林尽染的山峦,偶有鱼儿跃起,荡开圈圈涟漪。省委办公厅警卫局安排的车辆将他们送到此处便悄然退至外围,此刻水边垂钓的,只有省委书记李振邦和省长刘云浩两人,以及不远处安静待命的秘书和警卫人员。
这是一次完全私人的邀约。李振邦喜好钓鱼,在圈内不是秘密,但能被他邀请一同垂钓的同僚,寥寥无几。刘云浩明白,这不仅是休闲,更是一次远比办公室正式会谈更深层、更放松的交流。环境从庄重的会议室转换到自然的山水间,无形的压力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这地方不错,安静。”李振邦熟练地挂饵、抛竿,动作一气呵成,目光专注地看着浮漂,“云浩,会钓吗?”
“小时候在老家河边摸过鱼,正经钓鱼是外行。今天跟书记学学。”刘云浩也依样摆弄着钓具,姿态略显生疏,但心情放松。他知道,最好的交流往往始于看似无关的闲谈,营造出坦诚相见的氛围是关键。
“钓鱼跟干工作,有时候道理相通。”李振邦缓缓道,声音平和,“急不得,燥不得。你看这水面平静,底下鱼群怎么游,有什么暗流,光靠看是看不出来的。得靠饵,靠耐心,还得有点经验,判断什么时候该收线,什么时候得放一放。”
刘云浩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在以钓鱼喻政。他点点头,接话道:“书记说得是。我到豫南这两个月,感觉就像刚在这水边坐下,看到水面挺宽,景色也好,但水底下到底什么情况,有哪些‘鱼’,有哪些‘暗礁’,确实需要时间慢慢摸。”
“摸到一些没有?”李振邦目光依旧在水面,语气随意,如同闲谈。
刘云浩知道,真正的交流开始了。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决定以心换心,坦诚相见。在私下场合,适当的坦诚是建立信任的基础。
“摸到一些,但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刘云浩开始讲述,语气比在常委会上更直白,也更像探讨,“经济下行的压力,数字上看得很清楚,这是明面的。但感觉更深层次的,是两种‘水温水压’。一种是思想上的,不少干部,包括一些关键部门的同志,求稳怕乱的思想根子很深,习惯于按部就班,对‘搞活’二字的紧迫感和闯劲不足,甚至有些麻木。另一种是环境上的,市场经济的‘土壤’板结有点厉害。外来资本,包括一些有实力的民营企业,反映遇到不少隐形的‘玻璃门’、‘旋转门’,一些本地力量抱团形成的壁垒,看得见,摸不着,但就是让你进不来,或者进来后处处别扭。魏氏集团的一些反馈,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一点。”
他没有提张杰的名字,但所指的问题是一致的。李振邦静静地听着,浮漂动了一下,他手腕一抖,却是空竿。他也不恼,重新上饵。
“这两种‘水压’,其实是一体两面。”李振邦重新抛竿,声音沉稳,“思想不敢闯、不愿闯,是因为维持现状最‘安全’,背后的利益格局也最‘安稳’。打破壁垒,首先会触动的就是这种‘安稳’。你动了人家的奶酪,哪怕是变了质的奶酪,人家也会跳起来。”
“所以,搞活经济,绝不单纯是上项目、拉投资的技术活,”刘云浩若有所思,“更是一场触动既有利益格局、改变固有思维方式的改革。”
“没错。”李振邦肯定道,终于转头看了刘云浩一眼,眼神锐利,“中央让你来,不是来修修补补的,是来开刀动手术的。豫南这个体量的省份,不动大手术,光靠吃老本、打营养针,是挺不过转型期的。但是,手术刀怎么下,先切哪一块,既能治病,又不能引发大出血,这里面的分寸,就是艺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