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温和,理由冠冕堂皇。
“何况,容姨是客,岂敢劳动您亲自伺候。”
崔有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失落,几分无奈:
“在容姨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
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正在为吴怀瑾捶腿的云香,以及侍立一旁、低眉顺目的云袖。
“有这般可人意的丫头伺候着,容姨倒是放心不少。”
就在这时,吴怀瑾心神微微一动。
通过魂契,他感知到乌圆正悄然靠近,似乎有要事禀报。
他放下帕子,对崔有容道:
“汤很好,多谢容姨。夜色已深,容姨一路劳顿,还是早些歇息吧。”
这便是送客了。
崔有容何等聪慧,自然听得出弦外之音。
她深深看了吴怀瑾一眼,那目光温柔依旧,底下却仿佛藏着深潭。
“好,那瑾儿也早些安置,莫要太过劳神。”
她不再多言,转身,扶着门口侍立宫女的手,款款离去。
那丰腴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冷梅香。
几乎是在她离开的瞬间,一道玄色身影便如同鬼魅般,自殿柱后的阴影中无声滑出,悄无声息地跪伏在榻前。
乌圆双膝跪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砖,姿态恭顺如同最驯服的猫。
“奴乌圆,参见主人。”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讲。”
吴怀瑾闭上眼,感受着云香恰到好处的揉按。
“禀主人,”
乌圆抬起头,猫儿眼里闪烁着精光,
“听风楼那条线,有动静了。”
“说。”
“那家‘胡玉楼’歇业后,里面的人并未完全撤离,而是化整为零,分散到了城中几处不起眼的民居和商铺。”
“其中一处,是城南的一家书铺,另一处,是城西的一家…… 棺材铺。”
棺材铺。
吴怀瑾指尖在榻沿轻轻敲击了一下。
与之前乌圆探查到的、听风楼用于传递消息的棺材铺,是否有所关联?
“继续。”
“是。”
乌圆语速加快,
“奴的人盯紧了那家棺材铺,发现他们今夜有异动,运了一口特制的‘阴沉木’棺材进去,里面…… 似乎不是空的。”
“而且,”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奴隐约感觉到,那棺材里散发出的气息,与之前戌影带回来的‘惑心晶’有几分相似,但更为隐晦,也更…… 阴冷。”
不是空的棺材,疑似与惑心晶同源的气息……
听风楼,或者说他们背后的西域势力,又在酝酿什么?
是想趁着弱冠礼的风波未平,再次搅动风雨?
还是…… 与那突然沉寂下去的 “千瞳瞳” 有关?
吴怀瑾睁开眼,眸底幽深如古井。
“盯紧棺材铺,查清那口棺材的用途,以及他们准备运往何处,交给何人。”
“是!”
乌圆领命,脸上露出被委以重任的雀跃。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主人冷峻的侧脸,心底那份扭曲的依赖感又深了一层。
她喜欢为主人奔走,喜欢看到主人因她带来的情报而微微蹙眉或露出思忖的神情。
这让她觉得自己是有用的,是被需要的。
她再次叩首,正准备如同往常般悄然退入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