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在暗处闪烁着不定的光芒。
“今日是你乔迁之喜,皇叔祖也没什么稀罕物事贺你。”
裕亲王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长条形的锦盒,亲自递给吴怀瑾。
“这是早年你皇祖父赏下的一柄玉如意,取‘事事如意’之兆。”
“愿我儿从此在新府之中,诸事顺遂,身体康健。”
他刻意避开了“子嗣”之类的敏感话题,只祝愿身体康健、事事如意,可谓用心良苦。
“谢皇叔祖厚赐!”
吴怀瑾双手接过锦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眶似乎也有些微红。
将一个备受欺凌、骤然得到长辈真心呵护的晚辈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裕亲王看着他这“脆弱”的模样,更是心疼,又叮嘱了好几句。
这才在德妃下首特意预留的位置上坐下。
有了裕亲王坐镇,厅内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
官员们再次上前,向吴怀瑾道贺。
言语间多了几分真诚,少了几分之前的观望与算计。
太子吴怀仁看着被裕亲王如此回护的吴怀瑾,眼神复杂,最终只是冷哼一声,不再关注。
二皇子吴怀义依旧沉默。
三皇子吴怀礼则歪在轮椅上,指尖轻轻敲打着扶手。
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吴怀瑾,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始终未曾散去,不知又在酝酿着什么。
吴怀瑾应对着各方宾客,脸色愈发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呼吸也略显急促。
云袖和云香伺候得更加小心翼翼。
一个为他擦拭冷汗,一个不断为他顺气。
裕亲王见状,眉头紧锁,对德妃低声道:“怀瑾身子不适,不宜久坐劳神,不如让他早些回去歇息吧。”
德妃早有此意,连忙点头。
“瑾儿,你皇叔祖说得是,你脸色很差。”
“快回去歇着,这里有母妃呢。”
吴怀瑾似乎还想坚持,却又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
只得虚弱地点点头。
“那……儿臣先行告退。”
“失礼之处,还望皇叔祖、母妃,各位兄长,诸位大人海涵。”
他在云袖、云香的搀扶下,艰难起身,向众人告罪。
那副弱不禁风、摇摇欲坠的模样,引得不少官员心生怜悯,纷纷出言让他保重身体。
裕亲王更是亲自嘱咐云袖、云香好生伺候。
吴怀瑾在无数道或同情、或关切、或审视、或恶意的目光中,由贴身侍女搀扶着,缓缓离开了喧嚣的正厅。
他的背影在朱红廊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而孤寂。
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然而,只有紧跟在他身后,如同影子般沉默的戌影。
才能透过那宽大的袍袖,感受到主人隐藏在虚弱表象之下,紧握的、骨节泛白的拳头。
以及那冰封般的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宴席仍在继续。
但主角的退场,似乎也抽走了这场喜宴最后一丝真正的喜气。
只剩下各方势力,在裕亲王镇场的表象下,继续着无声的较量。
回到澄心堂内殿的吴怀瑾,挥退了云袖、云香,独自立于窗前。
窗外暮色渐沉,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他脸上那股虚弱疲惫的神色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冷漠。
他轻轻摩挲着裕亲王所赠的那柄温润玉如意。
“事事如意……”
他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在这虎狼环伺的皇城,在这步步惊心的棋局之中。
这柄玉如意,又能护得住几分“如意”?
今日喜宴,牛鬼蛇神,粉墨登场。
三皇子那条毒蛇,已然按捺不住,露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