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臣近日核查家中部分产业账目。”
“发现……发现一些……不甚妥当之处。”
他含糊其辞,不敢明言家族内部的倾轧。
“且听闻……听闻一些江湖势力。”
“似乎也对崔家产业……心怀不轨。”
他抬起头,目光带着希冀看向吴怀瑾。
“臣人微言轻,能力有限。”
“恐……恐难以维系,辜负家族厚望。”
“思来想去,唯有殿下您……仁厚睿智。”
“或能为臣指点一二迷津。”
他说得委婉。
但那份走投无路的惶急,已是昭然若揭。
吴怀瑾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书房内一时间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以及崔克让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难熬。
崔克让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手指在袖中紧紧攥起。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逼到悬崖边的鹫鸟。
而眼前这位年轻的郡王,则是那唯一可能伸手拉他一把的人。
尽管他知道,这伸手,必然伴随着代价。
终于,吴怀瑾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崔大人过谦了。”
“世家大族,枝繁叶茂,内部有些许纷争,亦是常事。”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
“至于江湖势力……”
他顿了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崔克让紧绷的脸。
“只要自身根基稳固,宵小之辈,又何足道哉?”
崔克让的心猛地一沉。
郡王这话,看似安慰,实则……是在暗示他根基不稳,难以自立吗?
还是……在等待他拿出更多的“诚意”?
他咬了咬牙,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殿下明鉴!”
崔克让直起身,并未立刻回答。
而是目光快速扫过吴怀瑾苍白却异常沉静的脸庞。
最终落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上。
他心中凛然。
这位年轻郡王,与他那位看似温婉、实则手段强硬的堂妹德妃。
以及他那位志大才疏的家主兄长,都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潜龙在渊的静,一种伺机而动的冷。
“臣今日前来,非为诉苦,亦非求救。”
崔克让开口,语出惊人,他决定开门见山。
“臣,是来与殿下做一笔交易。”
吴怀瑾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来了兴致。
“哦?崔大人要与本王做交易?”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是。”
崔克让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间熟悉的憋闷感。
目光灼灼。
“臣愿将名下三处田庄、两家绸缎庄。”
“以及那条漕运支线的三成干股,尽数献与殿下。”
吴怀瑾并未露出丝毫喜色,反而眸光更冷。
“崔大人这是何意?本王不缺这点用度。”
“殿下自然不缺这点黄白之物。”
崔克让微微躬身,话语却愈发犀利。
“但殿下初开府邸,羽翼未丰。”
“明面上需要有源源不断的财货流入,以安各方窥探之心。”
“以养殿下不便示人之‘暗刃’。”
“臣这些产业,虽只是崔家边角,却正当其时。”
“可为殿下筑起第一道‘金匮’。”
他顿了顿,观察着吴怀瑾的反应,继续道。
“此为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