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芳园东厢房内,死寂得可怕。
崔有容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骼。
她脸色灰败如金纸,嘴唇干裂。
原本丰腴莹润的身躯此刻干瘪下去。
乌黑的发鬓间竟已生出数缕刺眼的灰白。
周身气息微弱到了极点,金丹黯淡无光,布满裂痕。
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
只有那双曾经妩媚多情的杏眼,还顽强地睁着。
里面充满了濒死的绝望、深入骨髓的恐惧。
以及……一丝被执念强行点燃的、扭曲的光。
戌影如同没有感情的影子,静立在一旁。
手中捧着一个不过婴儿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能量波动的玉瓶。
瓶身近乎透明,可以看见里面仅剩的一小滩粘稠如汞、闪烁着星辰碎屑般光芒的液体——
那是崔有容耗尽了最后一丝金丹本源,甚至燃烧了部分生命精元,才勉强凝聚出的“本源髓乳”。
“给……给他……”
崔有容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手指无力地指向玉瓶,眼神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充满了最后的、疯狂的期盼。
“告诉瑾儿……容姨……尽力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咳出一口黑血。
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瞳孔开始涣散。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瞬间。
一道身影,如同掌控生死的神只,踏入了这间充斥着衰败与绝望的房间。
吴怀瑾。
他依旧穿着那身素色寝衣,脸色苍白。
但那双凤眸,此刻却亮得惊人。
里面没有丝毫对生命的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计算。
他走到崔有容面前,垂眸俯视着地上这具几乎失去生机的躯壳。
没有询问,没有安慰。
他伸出手,直接从戌影手中接过了那个盛放着“本源髓乳”的玉瓶。
然而,在指尖触及瓶身之前,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目光落在崔有容涣散的瞳孔上。
他俯身,伸出另一只手。
指尖萦绕着一丝看似温和、带着安抚气息的灵力,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凝神,静气。将你最后的力量……交给本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魔力。
那道灵力如同暖流,暂时稳住了她即将崩散的心神。
也让她残存的意识本能地遵循这最后的“指令”。
更加顺从地引导着体内残存的本源汇向那玉瓶中的髓乳。
这看似关怀的举动,实则是更深层的算计。
在那道安抚性的灵力深处,一个极其隐晦的、作为魂契引子的符文已然悄无声息地种下。
只待最终的力量灌注完成,便可瞬间反转,完成最终的捕获。
指尖触及瓶身的瞬间,便能感受到那其中蕴含的、如同恒星寂灭前最后爆发的、纯粹而悲壮的力量。
他没有任何犹豫,拔开瓶塞。
将那一小滩沉重如铅汞的髓乳,仰头尽数吞下!
“轰隆——!!!”
仿佛九天惊雷在识海中炸响!
远比“星髓乳”更加狂暴、更加精纯、也更加……绝望的力量。
如同宇宙洪流,瞬间冲入他的四肢百骸,灌入他残破的神魂本源!
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滋养。
而是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毁灭与新生的极致冲击!
“咔嚓——”
魂源深处那纠缠不休的刺痛,在这股力量的野蛮冲刷下。
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愈合、强化!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强度瞬间暴涨,足以覆盖小半个王府!
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
力量!
久违的、足以初步掌控自身命运的力量,正在快速回归!
而地上,崔有容看着他将自己用性命换来的“髓乳”吞下。
那涣散的瞳孔中,最后一丝光芒终于彻底熄灭。
结束了……
她的价值,被榨取殆尽了……
然而,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沦,堕入永恒黑暗的前一刹那!
她眉心的那道“安抚”符文骤然逆转!
光芒由暖转冷,由白转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