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明明他临走前,她还笑着与他告别,那声带着点羞涩和亲昵的“阿统”,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他还没来得及多听几遍,还没来得及……
巨大的空洞和冰冷的绝望吞噬了他。
世间万物,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颜色和意义。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程瑶同样冰冷的脸颊。
触感僵硬,没有丝毫温度。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是死寂的荒原。
然后,他弯下腰,动作极其缓慢,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将程瑶那已经冰冷开始僵硬、遍体鳞伤的身体,轻轻地、稳稳地抱了起来,拥入怀中。
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颈窝,冰冷的发丝蹭着他的皮肤。
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响起了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秦潇一路狂奔,翻遍了整个东苑后山,终于找到了这里。
当他看到崖底那触目惊心的大片血迹,以及那个背对着他、一头银发垂落的熟悉身影时,脚步猛地刹住,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季……季兄?”秦潇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季统的样子……那满头的银发,还有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仿佛要冻结一切、毁灭一切的阴冷死寂的杀气,让他感到陌生而恐惧。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季统怀里抱着的那个人身上。
那身被血浸透的橘色衣服,那纤细的轮廓……
“瑶……瑶姐?”秦潇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巨大的恐慌。
他隐约看到,季统怀里的程瑶,胸口没有丝毫起伏,面容被血污和乱发遮挡,但那种毫无生气的灰败,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
季统缓缓转过身。
银发在月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那双琥珀色、此刻却隐隐泛着金色的眼眸看向秦潇,里面没有泪,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虚无和决绝。
“秦潇。”季统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若你还想救阿瑶,按我说的做。”
秦潇浑身一震,此刻已顾不得季统是怎么知道他的真名的,猛地点头:“好!你说!要我做什么?!”
“跟我回南苑,在我出来之前不得让任何人,踏入我的房间半步。”季统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秦潇,“记住,是任何人。若有人硬闯,不惜一切代价,拦住。”
“好!我明白!”秦潇毫不犹豫地应下,此刻的他,愿意相信任何一丝可能。
季统不再多言,抱着程瑶,身影一闪,便朝着南苑的方向疾掠而去,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银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冷的弧线。
他们刚离开不久,闻讯赶来的司马如烟和司马亮也出现在了崖边。
看到下方那惨烈的景象和残留的浓重血腥气,司马如烟脸色瞬间苍白,捂住了嘴。
司马亮眼神一凝,迅速扫视四周,只看到秦潇匆匆离去的背影和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季统的冰冷气息。
“楼公子!”司马如烟焦急地喊道。
秦潇回头,匆匆扔下一句,声音因为急速奔跑而断续:“如烟姑娘!你们先回去!我去南苑!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瑶姐……伤得很重,季兄在救她!”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追着季统的方向而去。
司马如烟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崖底那片刺目的暗红,眼中充满了担忧。
司马亮沉默地站在她身边,目光深沉地望着南苑,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