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玄色长袍看似干净,实则早已被血浸染。
发丝在晨风中微微飘动,那张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邃得如同万古寒潭,倒映着满地尸骸与鲜血,却不起一丝波澜。
他的目光,落在了广场边缘。
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裘归尘。
这位东苑先生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双膝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道缓步向他走来的玄色身影,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季统停在他面前三步处。
“我,”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不杀你。”
裘归尘茫然地抬起头。
季统抬手,凌空一抓。
不远处,一柄染血的长剑从尸堆中飞出,“锵”的一声,落在裘归尘脚边,剑身犹在嗡鸣。
裘归尘低头,看着脚边的剑,又抬头看看季统。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太子……”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对我有知遇之恩……”
他弯下腰,颤抖着,捡起了那柄剑。
剑很沉,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今日……算是还给他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横剑于颈,决绝地一拉——
血光迸现。
裘归尘的身体晃了晃,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鲜血从他颈间涌出,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与不远处那片更大的血泊渐渐连成一片。
季统垂眸,瞥了一眼地上已然气绝的裘归尘。
他薄唇微启,吐出几个冰冷得没有温度的字:
“名字取得不好。”
“归于尘土……”
“活不长。”
说完,他不再看那满地的尸骸与鲜血,转身,朝着学院深处走去。
玄色的衣袍在晨风中拂动,背影挺拔而孤绝,渐渐消失在回廊的转角。
身后,只留下一个被鲜血浸透的广场。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了山巅,金色的阳光洒落,照亮了那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可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却久久不散。
眼看广场上的屠戮已然结束,季统的身影也消失在回廊尽头,张不成站在远处的高阶上,久久未动。
晨风拂过他深青色的掌教袍服,带起衣袂微扬。
这位执掌广陵学院数十载的人,面上依旧是那副威严沉稳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血流成河的厮杀,不过是晨间一场稍显嘈杂的演练。
只有离得最近的几名亲传弟子,才能从他微微收紧的指节,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震颤中,窥见一丝端倪。
广场上,浓郁的血腥味随风飘来,即使相隔甚远,依旧刺鼻。
那上百具横陈的尸身,那浸透青石板的暗红,在初升的朝阳下,构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