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泱絮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云纹宫装,发髻只簪了支简单的白玉凤钗,面上薄施脂粉,却依旧掩不住眼底的憔悴与红肿。
她身侧的百里卿,一身淡青宫裙,小脸苍白,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
“臣妾参见陛下。”
“儿臣参见父皇。”母女二人盈盈下拜。
“平身。”百里潼洵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他看向发妻,放缓了语气,“泱絮,你身子还未大好,不必日日过来。”
李泱絮轻轻摇头,走到御案旁。
她看着丈夫鬓角不知何时生出的几缕刺眼白发,心头一酸,险些又要落泪,忙强自忍住:“臣妾放心不下陛下。醉儿他……今日可好些了?”
提到儿子,百里潼洵的眼神暗了暗。
终身软禁于太子府,派重兵把守,太医日夜轮值——这是他与几位心腹重臣反复商议后,能争取到的最“宽容”的处置。
谋逆大罪,没有株连,没有废为庶人,已是看在帝后仅此一子且其突发疯疾的份上,法外开恩。
可那真的是“恩”吗?
将一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太子,囚禁在方寸之地,终生不得出,与世隔绝。
这比死,或许更残忍。
“还是老样子。”百里潼洵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时而昏睡,时而癫狂,喊着……喊着裕安的名字。”他顿了顿,没有说出口的是,儿子偶尔清醒的片刻,眼中那种空洞死寂的光芒,更让他心惊。
李泱絮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无声滑落。
她迅速侧过脸,用帕子拭去,深吸一口气,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女儿:“卿儿,你今日去瞧过你哥哥了?”
百里卿上前一步,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难过:“回母后,儿臣早上去过。哥哥……他睡着了,睡得不太安稳,一直在说梦话。”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看向父亲,“父皇,哥哥他……真的再也好不了了吗?”
百里潼洵看着女儿清澈眼眸里深切的担忧,心中更痛。
他何尝不希望儿子能好起来?可太医院最顶尖的医官都看过了,脉象紊乱,神魂受损,心魔深种,药石罔效。
更致命的是,儿子自己似乎……也不想好。
“卿儿。”李泱絮轻轻揽过女儿的肩膀,柔声道,“你哥哥的病,需要时间。你有空……多去陪陪他说说话,或许他能听见。”
“儿臣明白。”百里卿用力点头,眼圈也红了,“儿臣每日都会去的。”
她怎能不明白?
那日大殿上的情景,她虽未亲眼得见,却也听宫人断断续续描述过。
哥哥听闻书瑶姐姐死讯时,那一声凄厉如困兽的嘶吼,那突然迸发的、癫狂的大笑,那不顾一切想要冲出去的疯狂……
只有她或许能懂。
自幼一同长大,她见过哥哥提起“书瑶姐姐”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光亮;见过中秋夜宴,他望着与人谈笑风生的裕安郡主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
那不是一时兴起。
年少的喜欢,早已在岁月里悄无声息地扎根,盘根错节,深入骨髓。
直到失去的瞬间,那被压抑的情感如山洪决堤,冲垮了所有理智,也……毁灭了他自己。
哥哥他......失手杀了自己最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