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顺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
百里卿睁大了眼睛,嘴唇微张,显然震惊于这突如其来的决定。
楼嚣表哥?
太子?
李泱絮轻轻握住了女儿的手,指尖冰凉。
她看向丈夫,百里潼洵也正看着她,夫妻二人目光相接,无需言语,已明了彼此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复杂心绪。
不多时,圣旨拟毕,用印,封存。
德顺双手捧着那卷明旨,恭敬呈上:“陛下,圣旨已拟好。”
百里潼洵没有接。
他瞥了一眼那决定王朝未来命运的绢帛,目光深邃,最终沉声道:“派得力之人,快马加鞭,送去广陵学院。交到楼嚣手中,不得有误。”
“遵旨!”德顺躬身,捧着圣旨,倒退着退出大殿。
殿门再次合上。
阳光透过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寂静无声。
百里潼洵走回御案后,重新坐下。
他拿起朱笔,却久久未能落下。
目光越过堆积的奏折,仿佛穿透重重宫墙,看到了遥远的广陵学院,看到了那个即将接到这卷沉重绢帛的年轻外甥。
“阿姐……”他在心中默念,不知是歉意,还是期许。
他从阿姐手里接过这沉甸甸的担子,如今这担子,不得已又要还给阿姐了......
李泱絮走到他身侧,默默为他斟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百里卿站在原地,看着父母瞬间仿佛苍老了许多的背影,又想起太子哥哥那双空洞疯狂的眼睛,想起书瑶姐姐永远明媚的笑脸,再想起那个仅见过数面的楼嚣表哥……
溇都的这个春天,注定要在所有人的命运中,刻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广陵学院的晨钟刚刚敲过第三遍,悠长的余韵还在山峦间回荡。
大多数弟子正赶往各自的演武场准备早课,青石路上人影匆匆,夹杂着低声交谈的窸窣声。
程瑶刚用完早膳,正准备去西苑演武场,却在穿过中庭时,瞥见楼容璟和百里潼眠步履匆匆地朝北苑方向走去,身后跟着的正是秦潇。
三人的神色都有些不同寻常。
楼容璟眉头微锁,百里潼眠的面容端庄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秦潇则是一脸“什么情况”的茫然,却还是乖乖跟着父母。
宫里来人了?
程瑶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她放轻脚步,悄悄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借着回廊的柱子和庭院里的花木遮掩身形。
北苑的院子里,果然已经候着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深紫色内侍服的中年男子,手捧一卷明黄色的绢帛,身姿恭敬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
程瑶认得他——内侍总管德顺,皇帝身边最得力的心腹之一。
德顺身后还跟着几名侍卫和随从,皆静立不语,气氛肃穆。
“楼驸马,长公主殿下,世子。”德顺见到三人,微微躬身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清,“老奴奉陛下之命,特来传旨。”
百里潼眠眸光一闪,与丈夫对视一眼,随即敛衽垂首:“臣接旨。”
楼容璟和秦潇也随即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