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孜换上这身玄黑劲装,将“巡查使”腰牌端正地系在腰间,再将那柄象征“张三疯”身份的乌木拂尘习惯性地搭在臂弯时,整个人的气质顿时为之一变。原本刻意伪装的沧桑老道感淡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锋芒和属于“执法者”的淡淡威严。虽然面容依旧苍老,但那双眼睛,却仿佛能洞察人心。
“张大人……您这……真是人靠衣装啊!”
老赵看着焕然一新的李孜,由衷地赞叹,眼神里更多了几分敬畏。周围的力士们也是啧啧称奇,感觉这位老道瞬间变得高不可攀起来。
李孜感受着新制服带来的束缚感和腰牌沉甸甸的分量,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和紧迫感。王母给的这柄“尚方宝剑”不好拿,必须尽快做出点成绩,坐实自己“洞察天机”的身份,否则就是灭顶之灾。
他辞别了还在兴奋中的老赵和御马监众人,没有片刻耽搁,径直朝着司法天神殿的方向走去。
司法天神殿位于天庭核心区域的边缘,靠近天河源头。殿宇通体由冰冷的黑曜石砌成,线条冷硬,风格肃杀。殿门前矗立着两尊巨大的墨玉獬豸雕像,独角朝天,怒目圆睁,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门口守卫的天兵身着玄甲,手持长戟,眼神冰冷锐利,如同雕塑。
李孜亮出“巡察使”腰牌。守卫验看无误后,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一圈,尤其是那柄格格不入的拂尘,随即侧身让开,一言不发。
踏入殿内,一股比殿外更加森然的寒意扑面而来。光线昏暗,巨大的石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脚步的回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一种铁与火的味道。偶尔能看到身着黑色制服的司法殿仙吏匆匆走过,个个面色冷峻,目不斜视,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孜被一名仙吏引至偏殿等候。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被带到正殿深处。
正殿尽头,一张巨大的黑玉案几后,端坐着一个身影。他身形挺拔,穿着与李孜同款但纹饰更加繁复精美的玄黑神甲,外罩一件暗银色的披风。面容俊朗却如同刀削斧劈,不带一丝表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那道闭合的竖纹,仿佛蕴藏着开天辟地的力量。他并未抬头,只是看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玉简卷宗,手中一支玉笔不时批注。正是司法天神——杨戬!
一股比王母的威严更加内敛却更加锋锐的压迫感弥漫开来。李孜感觉像有无数把刀锋悬在周身,神魂都为之刺痛。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属下张三疯,参见真君!”
杨戬没有立刻回应。殿内只有笔划过简书的沙沙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放下笔,抬起头。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直直地看向李孜。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看透灵魂。李孜感觉自己的伪装在这目光下无所遁形,神魂深处的《大品天仙诀》疯狂运转,手中的拂尘道意流转,才勉强稳住心神,没有露出破绽。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眼观鼻,鼻观心。
“张三疯?”
“娘娘亲自擢升的‘巡察使’。说说,你打算如何巡这三界?”
李孜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考校,也是下马威。他不敢怠慢,依旧保持恭敬姿态,声音清晰:
“回禀真君,属下初领此职,不敢妄言。然,既司‘巡查’之责,自当从根源查起。凡间有言: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天庭仙神动情,亦非一朝一夕。属下斗胆,欲先查一桩旧案——织女下嫁牛郎案!”
他抛出目标,同时点明:“此案看似陈年旧事,然其中疑点重重。织女乃天仙,怎会轻易被一凡间放牛郎窥见沐浴?又怎会轻易被其盗走羽衣?更离奇者,牛郎一介凡人,如何得知织女沐浴时辰地点?又如何能跨越重重阻碍,登上九重天追至瑶池?”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属下以为,此案背后,或有他人推波助澜,甚至……刻意设局!查清此案,或可窥见‘神仙动情’之祸的冰山一角,亦可为日后巡查立下范例!”
李孜的话条理清晰,直指核心疑点。杨戬眼眸中闪过一丝波动,似乎对李孜能迅速抓住重点略有意外。他沉默片刻,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可。”杨戬的声音依旧冰冷。
“此案卷宗,你可去案牍库调阅。司法殿令牌,可通行三界,拘传涉案人等。记住,”他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司法殿行事,只讲证据,不论情面。若有徇私,定斩不饶!”
“属下明白!定当秉公执法,不负真君所托!”李孜肃然应道。他感受到杨戬话语中的铁律和杀伐之气,这位置果然是把双刃剑。
“去吧。”
杨戬不再看他,继续埋头处理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