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声越来越高。
突然,嬴政抬起手。
瞬间,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等待陛下的决断。
然而,嬴政的目光却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龙椅之下,那个似乎被突如其来的紧急军情吓到,正低头玩着自己手指头的小小身影上。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皇帝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太子。”
太子下意识地抬起头,小脸上还有点茫然。
嬴政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唰!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瞬间全部聚焦在那个坐在小椅子上的六岁孩童身上。
震惊、难以置信、怀疑、焦急、甚至一丝看好戏的意味……各种复杂的情绪在群臣眼中交织。
让一个孩子…来决定如此重大的军事行动?
陛下这是…疯了不成?!
压力如同泰山压顶,瞬间降临。
李孜坐在那张特制的高脚椅上,感觉屁股下的紫檀木仿佛长出了钉子。
满朝文武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灼热、审视、带着一丝看戏的意味。
他脑子里其实转得飞快。K-73矿星遇袭?空间跃迁技术?这敌人不简单,绝对不是一般流寇。嬴政这老狐狸,把难题甩给他一个“六岁孩儿”,安的什么心?考验?甩锅?还是真想听听一个“孩童”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他抬起头,小脸上还带着点被突然点名后的懵懂和紧张,眼睛眨巴着,看向龙椅上的老爹。
“父皇…”他声音有点怯生生的,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那些坏蛋…很厉害吗?他们为什么要抢我们的石头呀?”
这话问得天真,却让底下一些大臣暗自点头。是啊,动机呢?单纯的劫掠?还是另有图谋?
嬴政面色不变:“不知。正因不知,才需决断。”
太子歪着小脑袋,似乎很努力地思考,小眉头都皱在了一起。他掰着手指头,像是在数数:
“嗯…去打坏蛋的叔叔们…会不会也受伤呀?就像矿星上的叔叔一样…”
这话戳中了不少武将的心窝子,谁不爱惜麾下士卒?盲目出兵确实风险大。
“可是…”太子话锋一转,小脸露出一点“气愤”,“坏蛋打了我们的人,抢了我们的东西,要是不打回去,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好欺负,下次还来呀?说不定还去打别的星星!”
主战派的将领们眼睛一亮!对啊!就是这个理!威慑!帝国的尊严不能丢!
文官们则皱起眉,这娃娃怎么一会儿一个主意?
太子仿佛陷入了巨大的“纠结”中,小手绞着衣角,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眼睛一亮,仰头对嬴政说:
“父皇!我们…我们可不可以这样呀?”
他语速加快,带着孩童的急切和“聪明”:
“先派一点点、但是最厉害的叔叔,坐最快最快的船,偷偷跑过去看看!”他用手比划着,“看看坏蛋到底是谁?人多不多?跑了没有?要是他们还在,就看清楚他们怎么打架的!然后…然后赶紧告诉家里!”
他说的,其实就是精锐侦察。
“同时!”他加重语气,小拳头挥了一下,“让离得近的…别的矿星的叔叔们,把大炮和盾牌都准备好!万一坏蛋来了,能马上打架!”
这是命令周边基地进入战备状态。
“还有还有!”他像是又想到关键点,“让管…管消息的叔叔(指情报部门),赶紧去查!看看是谁那么坏!是不是我们以前的仇人?”
这是启动情报系统调查。
说完这一大串,他好像有点累了,喘了口气,最后用总结般的、带着点期盼的语气说:
“等去看的叔叔把消息传回来,我们知道坏蛋是谁,有多厉害,再派好多好多叔叔去打他们!这样…是不是就能少死一点人,又能把坏蛋打跑啦?”
整个大殿安静得可怕。
这哪里是一个六岁孩童的“童言稚语”?这分明是一套极其清晰、稳妥且老练的危机应对流程:第一时间派出精锐侦察,周边力量戒备,情报系统启动,根据侦察回报再决定后续军事行动。兼顾了反应速度、情报收集和风险控制。
这思路…甚至比刚才不少争吵的大臣都要清晰和周全!
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可能?!
所有大臣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似乎还在为自己想出的“好办法”而有点小得意的太子殿下。
嬴政深邃的目光落在赢乐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波澜。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准。”
一个字,定下了基调。
他不再看赢乐,目光扫向群臣,语速加快,命令接连发出:
“白锐!”
“臣在!”一位武将出列。
“命你即刻率领狼卫侦查小队,乘‘影梭’舰,最快速度赶往K-73矿星!查明敌情,若有敌军残留,评估其战力、装备,不得恋战,第一时间传回信息!”
“诺!”白锐领命,毫不拖沓,立刻转身大步出殿。
“王翦!”
“老臣在!”老将王翦声如洪钟。
“传令荧惑星系周边所有军事基地,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巡逻舰队收缩,重点护卫矿星及交通要道!没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
“诺!”
“李斯!”
“臣在。”丞相李斯出列。
“联合治粟内史府、狼卫情报司,给朕彻查!近半年所有异常空间波动、边境可疑活动、乃至帝国内部所有可能与此事相关的线索!一有发现,直接报于朕!”
“臣,遵旨!”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雷厉风行。刚才还争论不休的朝堂,瞬间变成了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
发布完命令,嬴政才再次看向嬴乐,
“太子今日听政,颇有见地。赏。”
说完,便宣布了退朝。
百官心情复杂地躬身送驾。李孜从椅子上爬下来,小腿都有些发麻,被甲扶着,在一众意味难明的目光注视下,懵懵懂懂地往外走。
他能感觉到,背后的那些目光,已经和来时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看一个被溺爱的小孩,或者一个潜在的傀儡。
那里面,多了震惊、审视、探究,以及一丝…忌惮。
嬴政最后那句“颇有见地”和“赏”,听起来轻飘飘的,实则重逾千斤。
他知道,自己今天这“童言无忌”的表演,算是彻底把自己扔进了咸阳权力漩涡的最中心。
未来的日子,恐怕再也没法只开着悬浮车傻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