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孜语气肯定，
“红儿，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子之一。你应该很清楚，王母派你来，并非真的指望你能魅惑成功。你只是一步试探的棋，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成功了，她得益；失败了，损失的也只是一个不太听话、且与我有过纠葛的仙子罢了。”
他的话像一把刀子，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红儿脸色微白，紧抿着嘴唇，无法反驳。她又何尝没有想过这一点？只是身为瑶池仙子，有些责任，她无法轻易抛下。
“看看
李孜指向观星台下，那片正在蓬勃发展的玩家据点和更远处隐约可见的、正在被改造的焰灵族聚居地。
“这里的一切，都在生长，在变化。或许混乱，或许充满了不可控的变数，但它在打破旧的秩序。天庭……还固守着那一套，以为凭借身份、命令、以及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就能掌控一切。”
他重新看向红儿，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我记得，当初在万欲魔窟，你追查真相时的果决与理智，那才是真正的你。而不是现在这个，被身份和责任束缚，不得不执行一个荒唐任务的‘转世圣女’。”
这番话，仿佛触动了红儿心底最深处的某根弦。那段与李孜并肩追凶的日子，虽然短暂，虽然结局狼狈，但确实是她为数不多感觉自己是在为自己、为妹妹们而活，而非仅仅作为一个符号存在的时刻。
“李孜，”她再次唤出他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迷茫，“你告诉我，我该如何？违抗瑶池法旨？那我的其他妹妹们又当如何？我……”
就在这时，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打破了观星台的宁静。
“本体！本体！不好了！”
李狗蛋风风火火地冲了上来，看到红儿也在，愣了一下，但还是急吼吼地对李孜说道，
“北俱芦洲那边出事了！“我爱瑟瑟”那小子不知道发什么疯，在救援一个蛮族村落时，为了救一个NPC，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现在玩家论坛都炸了！”
李孜眉头一皱：“具体怎么回事？”
李狗蛋快速将石敢当为救“我爱瑟瑟”牺牲，祖脉之石爆发，蛮族反击的事情说了一遍。
红儿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她虽然不完全明白“玩家”、“NPC”的具体含义，但从李狗蛋的描述中，她能感受到那种生死一线的危机和惨烈。一个土着少年，为了救一个天外者而牺牲……这在她熟悉的天庭秩序下，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李孜听完，沉吟片刻，对李狗蛋吩咐道：
“告诉“我很烦对＆”，稳住局势，详细评估祖脉之石的影响和后续妖族可能的反应。至于“我爱瑟瑟”……让他写一份详细的行为报告上来，我要知道他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李狗蛋领命，又看了一眼红儿，这才转身离去。
观星台上再次剩下两人。经过这个小插曲，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
“你看，”李孜缓缓开口，目光再次投向遥远的北俱芦洲方向，“这就是变数。玩家的行为难以预测，土着也不再是完全被动的背景。这个世界，正在因为各种力量的介入而变得鲜活，也变得……危险。”
他转过头，看向红儿，那双孩童的眼睛里闪烁着与她记忆中那个被通缉的青年逐渐重合的光芒：
“红儿，选择权一直在你手里。是继续做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还是跳出棋盘，为自己，也为你在意的人，真正活一次？”
“留在荧惑，你可以亲眼看看，这片星空下，正在发生什么。或许，你能找到不同于瑶池的答案。”
“至于你的‘父母’……”李孜顿了顿，“我已经派人去暗中照看，他们很安全，你可以放心。”
红儿猛地抬头，看向李孜。他连她这层隐秘的牵挂都考虑到了？
星辉洒落在她纯黑的眼眸中，仿佛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禁锢、观察、试探、还有这看似给予的“选择”……李孜的手段，依旧充满了算计。但这一次，这算计之中，似乎又包裹着一丝她无法忽视的“真实”。
是继续背负着沉重的枷锁，回到那个看似辉煌的瑶池？还是留在这个充满变数、被视为囚笼的荧惑星，去面对未知，也面对眼前这个让她心思复杂的“故人”？
她望着无垠的星空，第一次感到，所谓的“立场”与“职责”，在此刻变得如此模糊而沉重。
李孜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知道，对于红儿这样的女子，需要时间来自行剖解内心的纷乱。
良久，红儿轻轻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的迷茫渐渐被沉静取代。她没有回答李孜的问题，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绿儿……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李孜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弧度。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