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主世界中,自己设计带歪金蝉子,把好好一个文弱俊俏的取经人,提前催化成了肌肉虬结、画风清奇的“物理超度”僧,更是严重干扰甚至破坏了佛门的西行布局,这梁子结得可不是一般深。
如今自己上门去求杨枝甘露?怕不是刚踏上普陀山,就会被那木吒行者一棍子打出来,或者被菩萨直接扣下,镇压在某个海岛之下念几万遍清心咒。
风险太大了。这无异于自投罗网。
太阴星君何等人物,见李孜沉默不语,面露犹疑,心中那刚升起的一丝微小期望顿时冷了下去。
她面色一寒,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凛冽,仿佛连空气都要冻结:
“既然太子并无把握,甚至不愿尽力一试,那便请回吧。我太阴星虽遭劫难,却也无需虚言诓骗之辈的‘好意’。月桂之伤,本座自会另寻他法。至于你我两方之仇怨……便暂且记下,来自方长!”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慢,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与决绝。
李孜心中一震。他知道,若今日就此退去,不仅绿儿的救治之路断绝,仙秦与太阴星之间将再无转圜余地,彻底成为死敌。一位老牌准圣的仇恨,尤其是在天庭与仙秦关系微妙的当下,绝对是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剑。
不能退!至少,不能毫无尝试就放弃。
绿儿苍白沉睡的面容在他心中一闪过,那股深藏的愧疚与急切瞬间压过了对观音的顾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抬头迎上太阴星君冰冷的目光,语气变得坚定:
“星君息怒。救治月桂树之法,孜确有一念,或可一试。”
“讲。”太阴星君语气依旧冰冷,但并未再次直接逐客。
“南海观世音菩萨,手持杨枝甘露,有枯木回春、起死回生之无上神通。”李孜缓缓道出,“若能求得菩萨慈悲,施以甘露,净化煞气,滋养本源,月桂树恢复如初,当有极大希望。”
“观世音菩萨?”
太阴星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显然她也曾考虑过此法。
“确是最佳人选。然则,据本座所知,太子与佛门,尤其是与这位菩萨之间,似乎……并无交情?”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与质疑。
李孜坦然承认:“确有些许过往误会。但为了弥补仙秦对星君之过,为了救治月桂圣树,孜愿亲往南海,厚颜相求。无论菩萨有何条件,只要不危及仙秦根基,不损及挚亲性命,孜……皆可尽力应承。”
这番表态,已是将姿态放到极低,显示出极大的诚意。
太阴星君凝视着李孜,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假与决心。场中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月桂树伤痕处那细微的、令人不安的侵蚀声在沙沙作响。
良久,太阴星君周身那凛冽的寒意稍稍收敛,她重新将目光投向残破的月桂树,语气平淡无波:
“既然如此,本座便在此静候太子佳音。若太子真能请来菩萨甘露,救活月桂,之前种种,一笔勾销。本座亦可立下誓言,未来天庭与仙秦之间若有纷争,太阴星一脉,必严守中立,绝不偏帮任何一方。”
她给出了明确的承诺,这也是李孜此行的核心目标之一。
“多谢星君给予机会。”李孜再次行礼,“孜这便返回准备,即刻启程前往南海。”
太阴星君未再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李孜不再多言,转身随着那依旧面色冷峻的侍女,离开了这月桂苑。
……
返回荧惑星的路上,李孜的心情并未因太阴星君给出了承诺而轻松多少。南海之行,前景莫测,甚至比面对盛怒的太阴星君更加凶险。
太子行宫内,红儿、橙儿以及几位核心臣属早已等候多时。
听闻李孜叙述完与太阴星君交涉的经过,以及最终决定前往南海求取甘露,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不可!殿下!”一位谋士急声道,“我仙秦与佛门宿怨颇深,此去无异于以身饲虎!菩萨若念旧恶,翻手间便能将您镇压!届时,仙秦如何?绿儿公主又如何?”
“是啊殿下,还需从长计议!或许可遣使前往,或寻其他大能……”
橙儿更是柳眉倒竖,直接拉住李孜的衣袖:“李孜!你疯了?那观音菩萨是那么好相与的?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怎么招惹人家的了?她没打上门来已经是克制,你还主动送上门去?”
唯有红儿,眼眸中虽也满是忧虑,却比旁人更多了一分理解与复杂。
她看着李孜那稚嫩却写满坚毅的脸庞,轻声问道:“你……真的决定了?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李孜看着众人,目光最终落在红儿和橙儿身上,缓缓点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太阴星君的条件已是最优,她只要月桂树复原,并承诺中立。而救治月桂,观音菩萨的杨枝甘露是希望最大的选择。此路虽险,却是目前唯一能同时解决太阴星恩怨和获取救治绿儿所需太阴本源之物的途径。”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菩萨那边……终究是‘过往误会’。佛门讲求慈悲为怀,普度众生。我此次是诚心求助,并非挑衅。即便菩萨心中有气,想来也不至于直接对一诚心求助的‘孩童’下杀手。最多……便是提出些苛刻条件,折辱一番罢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但众人都明白,这其中的凶险,绝非“折辱”二字可以概括。
佛门手段,高深莫测,一旦被扣下,后果不堪设想。
“我意已决。”李孜斩钉截铁,“此行我必须亲自前往,方能显示诚意。仙秦太子之位,亦是护身符之一,菩萨纵有不满,也需顾及与仙秦彻底撕破脸皮的后果。”
他看向依旧紧蹙眉头的橙儿和满眼担忧的红儿,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
“二位公主放心,我自有分寸。为了绿儿,也为了大秦,这南海,我必须去走一遭。”
他不再给众人劝阻的机会,直接下令:“即刻准备飞舟,配置最快速度的阵法,隐匿行踪,轻车简从。我稍作调息,便即出发。”
命令既下,众人皆知无法更改,只得领命而去,各自忙碌准备,只是行宫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红儿走到李孜身边,低声道:“一切小心……若事不可为,便回来,我们再想他法。绿儿……和我,都不能再失去你了。”
李孜看着她眼中那深切的关怀,心中一暖,点了点头:“等我回来。”
片刻之后,一艘比前往太阴星时更为小巧、通体铭刻着隐匿与极速符文的飞舟,自荧惑星悄然升起,化作一道流光,撕开深邃的星空,朝着人间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之内,李孜盘膝而坐,闭目调息,脑海中却不断推演着与观音菩萨可能见面的种种情景,思索着该如何开口,如何应对责难,如何在这看似绝境的求助中,为仙秦,为绿儿,也为自己,搏得一线生机。
南海观世音,这位他昔日屡屡“冒犯”的大能,如今却成了破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