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我爱钓鱼(2 / 2)

过往的行人、府里的仆役,都远远地看着,指指点点,目光中有好奇,有怜悯,但更多的是漠然和一丝畏惧。

阿吉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他闭上了眼睛,试图逃避那些目光,但阳光依旧能穿透眼皮,带来一片血红。

“水……给我点水……”他微弱地呻吟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无人理会。

时间一点点流逝,正午的太阳最为毒辣。阿吉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扔在岸上暴晒的鱼,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甚至出现了幻觉,仿佛又回到了赌坊,骰子在眼前飞舞……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活活晒死、渴死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

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沙郎少爷。

他站在阴凉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李孜微微示意。

一名家丁上前,用匕首割断绳索,阿吉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还没等他缓过气,另一名家丁提来一桶浑浊不堪、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劣质酒水,“哗啦”一声,当头泼下!

冰冷的酒液激得阿吉一个哆嗦,短暂地驱散了部分昏沉,但酒精渗入被阳光灼伤的皮肤和被绳索勒破的伤口,顿时引来一阵更加尖锐的刺痛,让他忍不住惨叫出声。

“清醒了?”

李孜问道。

阿吉趴在地上,贪婪地舔着嘴角混着泥沙的酒液,听到这话,抬起头,用尽力气哀求:

“少……少爷……饶了……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李孜却仿佛没听见他的求饶,对身旁拿着皮鞭的家丁挥了挥手。

那家丁显然是个老手,手腕一抖,浸过水的牛皮鞭在空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如同毒蛇吐信。

下一刻,鞭子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抽在了阿吉的背上!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午后的寂静。

薄薄的衣衫瞬间破裂,一道鲜红的鞭痕肿起,火辣辣的疼痛直钻心扉。

“少爷!饶命啊!我再也不赌了!我发誓!我对着佛祖发誓!”

阿吉涕泪横流,在地上翻滚着,试图躲避那如同雨点般落下的鞭挞。

“啪!啪!啪!”

一鞭,又一鞭。鞭子无情地撕扯着他的皮肉,留下纵横交错的伤痕。起初他还能惨叫、求饶,到后来,只剩下痛苦的呜咽和本能的抽搐。

李孜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阿吉的每一声惨叫,每一次翻滚,都无法让他有丝毫动容。他充耳不闻那撕心裂肺的求饶,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刑罚。

阿吉的内心,从最初的恐惧哀求,逐渐被巨大的痛苦和强烈的怨恨所取代。

为什么?凭什么?

我只是想去看看!我还没赌呢!

你沙郎少爷自己就是赌场东家,却不准我沾赌?这是什么道理?

我不过是想搏一个翻身的机会,有什么错?

你给了我活路,难道就要我像条狗一样,对你摇尾乞怜,连一点自己的想法都不能有吗?

这恩情……这恩情不要也罢!太折磨人了!

他咬着牙,将痛苦的呻吟和满腔的怨怼死死压在喉咙里,看向李孜的目光,在痛苦的间隙,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丝隐藏极深的恨意。

李孜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让他吃足苦头,抽累了,便换另一个家丁上来继续。鞭打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直到阿吉后背、大腿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整个人如同血葫芦一般,意识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只有身体还在因剧痛而微微痉挛。

看着奄奄一息的阿吉,李孜这才摆了摆手。

行刑的家丁停下,垂手退到一旁。

李孜走到阿吉面前,蹲下身,看着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地说道:

“疼吗?”

阿吉涣散的眼神动了动,没有回答,或者说已经没有力气回答。

“记住今天的疼。”李孜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冰,“若他日,再让我知道你踏足赌场半步,或者私下与人赌博……”

他没有说完,但透过那双眼睛,让阿吉感到刺骨的冰冷。

“拖下去,找个郎中,别让他死了。”

李孜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看地上那摊“烂泥”一眼。

阿吉被家丁像拖死狗一样拖回了马棚,扔在干草堆上。郎中被请来,粗略地清洗伤口,敷上些廉价的草药。

身体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但更让他煎熬的,是内心那翻江倒海的复杂情绪。怨恨、不解、委屈、恐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顿鞭挞深入骨髓的后怕。

沙郎少爷的身影,在他心中不再是救赎的恩主,而变成了一个喜怒无常、手段酷烈、让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可怕的存在。

他躺在散发着霉味和药味的干草上,望着马棚顶棚破洞处露出的、冷漠的星空,第一次开始真正思考,赌博,到底是什么?而沙郎少爷今天这顿几乎要了他半条命的毒打,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他“想去”赌场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