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别。” 老张继续按流程询问。
“男。”
“籍贯地,常住地址。”
“原籍,少华山,潜龙寺。现住址,少华山,浅龙养济院。”
记录板上的光笔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基础信息问询完毕,老张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锁定了慧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慧净,根据《大秦星际航行安全法》、《非法闯入管制空域条例》以及《危害公共交通安全罪》补充条款,你未持有任何有效太空航行许可,未佩戴标准维生装备,以个人肉身非法进入星际管制空域,并危险扒乘正在运行中的星轨列车,对星轨运行安全及自身性命构成严重威胁。现在,交代你的目的。你私自飞往外太空,究竟想干什么?”
问题抛出,审讯室内再次陷入寂静。
秦阳停下了敲击记录板的手指,李萱的目光也更加锐利。他们都紧紧盯着慧净,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慧净面对着三位执法者审视的目光,以及墙上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猩红大字,心中念头飞转。
菩萨托梦、寻找金蝉子转世、九环锡杖指引……这些真相,是绝不能说出口的。那不仅无人会信,更可能被视为散布迷信邪说,罪加一等。
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或者说,至少听起来不那么离谱的解释。
他张了张嘴,脸上皱纹仿佛更深了,
“几位……官爷,”他用了旧时代的称呼,显得有些不合时宜,“老衲……我,我没什么坏心思。我……我是去找人。”
“找人?” 老张眉头微蹙,“找什么人?在哪里?为何不通过正规渠道申请星际旅行?”
慧净支吾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似乎在编织言辞:
“找……找我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听说……听说他在某个星球上做工。具体是哪个星球,我也……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个大概方向。”
“正规渠道……”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窘迫和无奈,“我问过了,要很多证明,要推荐信,我……我一个山里养老院的老头子,哪里弄得到那些东西?路费也……也凑不齐。实在没办法,才……才想了这个昏招。”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他确实在找人,真的是官方渠道走不通,真的没钱。假的是具体缘由和目的地。
听着这漏洞百出、近乎儿戏的解释,再看看慧净那苍老、狼狈却又透着一股莫名执拗的模样,三位执法者的表情都变得十分古怪。
秦阳忍不住别过头去,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在极力憋笑。
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头,为了省路费和避开手续,居然妄想靠自身法力横渡星海去寻找一个“大概方向”的亲人?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简直是……
老年痴呆引发的疯狂行为?
可偏偏,这老头又有大乘期的修为,还真让他差点成功了(如果不是被举报和抓捕的话)。
李萱的嘴角也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她办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罪犯和疯子,但像眼前这样的,还是头一遭。
连一向沉稳的老张,面部肌肉也僵硬了一下,强忍着没有露出太离谱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执法的严肃性:
“慧净,你可知你的行为有多么危险?且不说太空中的陨石、辐射、粒子流,单单是星轨列车高速行驶带来的宇宙风暴和能量余波,就足以将你撕碎!你这是在自杀!”
慧净低下头,默然不语,那样子,像极了做错事却又固执己见的老人。
老张与李萱、秦阳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案子,有点棘手。按律法,这老头的行为足够重罚。但看他这年纪、这修为(大乘期在民间也算高手了)、这看似“淳朴”又荒唐的动机,以及那身破旧养济院的身份……直接按重罪处理,似乎又有些……难以决断。
审讯暂时陷入了僵局。
一方面要维护帝国法律的威严,另一方面,面对这样一个特殊的老者,似乎又需要更多的调查和考量。
“你先好好想想,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你的行为,性质很严重!” 老张最后沉声说道,示意记录暂停。
慧净依旧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破旧的僧袍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