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此人:
身高七尺有余,肩宽背厚,着一身破烂灰布衣,却掩不住一身精悍之气。面庞方正,眉目憨厚,眼中透着灵光。手脚上俱有镣铐,那镣铐黑沉沉的,上刻细密符文。他走到洞口阳光处,眯了眯眼,似是许久未见天日。
李狗蛋扑通跪倒,朝东方咸阳方向连叩三个响头:
“罪民李狗蛋,谢陛下开恩!”
又转向李孜和慧净,
“谢师父释放之恩!”
李孜道:“起来吧。你这镣铐……”
话音未落,李狗蛋嘿嘿一笑,周身金光一闪。那镣铐上的符文逐一亮起,随即“咔嚓”数声,竟自行解开,落在地上砸出几个深坑。
慧净看得分明,那镣铐乃玄铁所铸,少说也有千斤之重。这李狗蛋却行动自如,修为果然深厚。
“师父勿怪。”李狗蛋挠了挠头,“这镣铐本就是封印的一部分,封印既解,它便困不住我了。”
他说着,伸手往耳中一掏,竟掏出一根绣花针似的物件。将那针托在掌心,吹了口气,只见金光暴涨,那针见风就长,眨眼间化作一根碗口粗细、丈二长短的铁棒。
棒身刻着“如意金箍棒”五个古篆,两头套着金箍,中间乌黑沉沉,不知是何材质所铸。
李狗蛋将棒子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闷响,山石开裂。
“此棒随我多年,被关押时也被封在耳中。”他笑道,“今日重见天日,正好护持师父西去。”
慧净合十赞道:“善哉,有此护法,西行可期矣。”
李孜却道:“你既入我门下,须守我规矩。西行路上,不可妄开杀戒,不可恃强凌弱,不可违我法旨。你可能做到?”
李狗蛋正色道:
“师父放心,这百年来我在洞中日夜反省,早知当初错在何处。从今往后,师父说东,我绝不往西;师父说住,我绝不停留。”
“既如此,”李孜从袖中取出一顶僧帽,一领直裰,“你且换了衣裳,从此便是我大徒弟。”
李狗蛋大喜,接过衣帽换了。他那身破烂灰衣化作布片落下,露出精壮身躯,肌肉虬结,却无半分戾气。换上直裰后,倒真有几分行者模样,只是眉宇间那股憨厚劲儿仍在。
三人收拾停当,正要上路,忽听身后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但见半空中落下一位金刚,身披金甲,手持降魔杵,正是佛门派来暗中护持的伽蓝神将。
他朝李孜合十一礼:“圣僧,此人来历不明,收为护法,恐有不妥。”
李狗蛋一听,眉毛倒竖:
“你这金刚,好没道理!我乃陛下亲赦,师父亲收,有何不妥?”
伽蓝神将冷声道:
“你言百年前大闹仙秦禁宫,乃是有案底的罪人。西行取经乃是大功德之事,岂容你这等……”
话音未落,东边天空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云头立着三位黑衣甲士,正是仙秦“影”字旅的侦察兵。
为首一人抱拳道:
“法师,此人既是我仙秦赦免之罪仙,便由不得外人说三道四。西行路上若有妖魔,正好让他将功折罪。”
伽蓝神将脸色一沉,手中降魔杵金光微闪。
李孜上前一步,挡在双方之间,朝那仙秦甲士道:
“多谢将军维护。还请回禀陛下,贫僧定不负所托,将此经取回,光大佛法。”又转向伽蓝神将,“神将,此人已立天道誓言,又有仙秦作保,可放心用之。西行路遥,正需这等护法。”
伽蓝神将沉默片刻,终于合十道:
“既然圣僧做主,小神便不多言。只是前方路途险恶,圣僧小心。”
说罢化作金光而去。
那三位仙秦甲士也朝李孜一礼,悄然退去。
李狗蛋挠头道:“师父,这些人是……”
“莫要多问。”李孜淡淡道,“你只需记住,从今日起,你便是取经人的护法行者。前尘往事,皆成云烟。”
“弟子明白!”
三人这才真正上路。李狗蛋在前开路,金箍棒拨开荆棘藤蔓;慧净居中,手持锡杖;李孜断后,步履从容。
行出数里,李狗蛋忽然回头,憨笑道:
“师父,咱们这是往哪儿走?”
“向西。”
“西边有甚?”
“有佛,有经,有你的造化。”
李狗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继续开路。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新换的直裰上,那背影竟有几分莫名的可靠。
慧净低声道:“师弟,此子心性质朴,是可造之材。”
李孜望着前方巍峨群山,微微一笑:“西行之路,这才刚刚开始。”
正行间,忽听前方传来潺潺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