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黑狐洞主惨笑，“我洞中小妖三十余，被秦军斩杀时，可有人问过冤仇？！这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今日我败了，认栽！但你记住，西行路上，想你师徒死的，何止我一个！”
说罢竟猛撞向石壁，头骨碎裂，气绝身亡。尸身渐化原形，是只硕大黑狐。
李狗蛋拄棒喘息，环顾洞中。小妖非死即伤，哀嚎一片。他忽觉有些索然，自语道：“修行修行，修到最后，还是打打杀杀……”
正欲出洞，忽听角落柴堆里传来极细微的窸窣声。
李狗蛋金箍棒一指：“出来！”
柴堆后战战兢兢爬出个小妖，看模样是个狐精，年岁尚幼，化形不全，还拖着条毛茸茸的尾巴。
它扑通跪倒，连连磕头：“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小的只是烧火的小妖，从未害过人！”
李狗蛋见它吓得浑身发抖，心中微软。但想起“除恶务尽”，又硬起心肠：“你说未害人，可曾吃过人？”
小妖哭道：“小的修行浅，只吃过野果山泉。洞主……洞主倒是常抓行人来吃，小的见了都怕，只敢躲在灶下……”
李狗蛋盯着它看了半晌，忽然叹口气，挥挥手：“滚吧。日后若再为妖，定不饶你。”
小妖如蒙大赦，磕了三个响头，连滚爬出洞去。
李狗蛋又在洞中搜了一回，找到些金银财宝，尽是劫掠所得。他将财物堆在一处，放把火烧了。出得洞来，见师父等人已在洞前等候。
李孜问：“如何？”
“洞主已诛，贡嘎多吉与黄三逃了。”李狗蛋闷声道，“还有些小妖……放了只未作恶的。”
李孜点头：“做得对。修行之人，当有慈悲心。”
熊霸却道：“大师兄，那逃走的会不会日后报复？”
李狗蛋摇头：“谅他们不敢。”
一行人继续西行。走出数里，李狗蛋忽道：“师父，弟子有一事不明。”
“说。”
“那黑狐洞主临死前说，西行路上想害师父的何止它一个。我们这般一路打杀过去，何时是个头？”
李孜沉默片刻，缓缓道：“西行本是修行。打妖除魔是修行，化解怨结也是修行。但有些怨结……非武力不能解。”
李狗蛋似懂非懂。
却说那只逃脱的小狐精，离了黑狐洞，一路向西狂奔。
它心中惶惶，不知该往何处去。忽想起早年听洞中老妖说过，往西三千里有个积雷山摩云洞，洞主玉面公主最是怜惜妖族，常收留落魄小妖。
它一咬牙，便往积雷山方向逃去。昼伏夜行，渴饮山泉，饥餐野果，行了七八日，终于到了积雷山地界。
这积雷山果然气象不凡：
山势巍峨接云霄，洞府幽深隐翠微。奇花异草满山径，仙鹤灵猿绕林飞。不似寻常妖王窟，倒像仙家修行地。
小狐精战战兢兢来到摩云洞前，见两个女妖把守，忙跪倒磕头：“小的原在黑狐洞当差，洞破家亡，特来投奔玉面公主，求姐姐通报。”
女妖打量它一番：“等着。”入洞片刻，出来道：“公主见你。”
小狐精随入洞中。但见洞府宽阔，陈设雅致，竟有人间闺阁气象。上首坐着个白衣女子，面如皎月，目似寒星，正是玉面公主。
小狐精扑倒便拜，泣诉黑狐洞覆灭经过。说到李狗蛋模样时，玉面公主忽然打断：“你说那人，使一根金箍棒？”
“正是。那棒可大可小，厉害非常。”
玉面公主秀眉微蹙，沉吟片刻：“你可看清，他师父是何模样？”
“是个年轻和尚，身材高大，像是练家子。”
玉面公主挥手：“你先下去歇息，容我想想。”
小狐精退下后，玉面公主独坐良久，喃喃道：“金箍棒……太乙金仙……莫非是当年那位？可他怎会保个和尚取经？”
她起身踱步，忽又摇头：“不对，那位早已飞升天庭。听闻近日西游重启，取经人是金蝉子转世……此事蹊跷。”
唤来贴身侍女：“去请老爷来，就说有要事相商。”
侍女领命而去。玉面公主走至窗前，望向东方，眼中神色复杂。
窗外积雷山云雾缭绕，远山如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