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比中原人高大，肤色更白，鼻梁高挺，眼窝深陷。他们说的话李孜一个字都听不懂，音节硬邦邦的，带着喉音。
“这什么地方……”李狗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李孜转头，看见队友们都还在。
观音菩萨站在最前面，白衣赤足在这灰扑扑的街道上格外扎眼。行人纷纷侧目，却没人敢靠近——不是认出了菩萨，而是本能地感觉到这群人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慧净环顾四周，脸色发白：“师兄……我们还在西牛贺州么？”
“不在。”观音开口，声音低沉，“这里的天道法则……完全不一样。”
李孜凝神感应，心头一沉。
是的，法则变了。在这个世界，灵气稀薄到几乎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能量——更原始，更混沌，更……“故事化”。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微的“叙事碎片”，像是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在被书写、被讲述。
马喽抽了抽鼻子：“师父，有妖气……但很淡，而且味道不一样。”
正说着，街角转出一个老妇人。
她裹着破旧的斗篷，挎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些干草药和瓶瓶罐罐。老妇人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她盯着观音看了几眼，又看看李孜一行人，嘴里嘀嘀咕咕说了句什么，然后快步走开了。
“她在说‘外乡人’。”观音忽然道。
李孜一愣：“菩萨听得懂？”
“不是听懂，是‘理解’。”观音眉头紧锁，“这个世界的话语，似乎直接作用于认知层面。只要听，就能明白意思——反过来也一样。”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一个醉醺醺的大汉摇摇晃晃走过来，冲着李狗蛋嚷嚷。
李狗蛋明明没学过这种语言，却听懂了对方在骂：“穿得怪模怪样的矮子，挡什么路！”
“你——”李狗蛋火气上来，金箍棒就要现形。
观音抬手制止。她看向那醉汉，轻轻念了句佛号。
醉汉浑身一激灵，酒醒了大半，连滚爬爬地跑了。
“先离开这里。”观音道，“我们太显眼了。”
一行人沿着街道往城外走。
越走，李孜心越沉。
这个世界……太完整了。
完整的国家体系：他们路过一面布告栏，上面贴着通缉令和国王诏书，用的是另一种文字，但李孜能“看懂”内容——某个公爵叛乱，国王征集军队。
完整的信仰：街道尽头有座石砌的教堂，尖顶上竖着木雕的十字架。信徒进出时在胸口划着奇怪的符号。
完整的传说元素：酒馆门口，几个佣兵打扮的人在吹嘘，说北边的森林里有精灵，西边的海里有美人鱼，东边的沼泽住着女巫。
“这不是幻境。”李孜低声道，“幻境做不到这么……自洽。”
观音点头：
“这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有自己独立的天道运转。只是这天道……”她顿了顿，“像是被人‘写’出来的。”
出城后，他们站在一片荒原上。
远处是连绵的雪山，近处是冻土和稀疏的针叶林。天空是铅灰色的，偶尔有巨大的飞鸟掠过——那鸟长着狮身鹰首，李孜在西游世界从未见过。
“现在怎么办？”李狗蛋烦躁地抓抓头，“那死丫头把咱们扔到什么鬼地方来了？”
“等。”观音盘膝坐下，玉净瓶放在身前，“既然是被‘写’进来的，就一定有人看着。我们等他现身。”
慧净犹豫道：“菩萨，方才那小女孩……究竟是什么？”
观音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贫僧修行至今，见过三类存在。”
“一类是天生地养，遵循天道而生，如我等仙佛妖魔。”
“一类是异数变数，跳出原有轨迹，如你师兄这般。”
“还有一类……”她看向远处雪山，“是‘设定’。不属于任何因果，不遵循任何法则，只为了某个‘话本故事’而存在。那小女孩，就是第三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