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条小鱼。
身体自己动了。
舌头像弹簧一样弹射出去，快得看不清轨迹。等熊霸反应过来时，小鱼已经粘在舌头上，被卷回嘴里。他甚至没尝出味道，喉咙一动，小鱼就滑了下去。
饱腹感传来，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熊霸愣了愣，低头再看水面。倒影里的青蛙腮帮子动了动，像是在咀嚼。他忽然想笑——如果青蛙能笑的话。
一头曾经占山为王、吓唬过往商旅的黑熊精，现在蹲在溪边，用舌头捕鱼吃。
这算什么？
正想着，林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熊霸转头——他得整个身体转过去，因为脖子不能动——看见一只松鼠从树上蹿下来。那松鼠抱着颗松果，后腿站立，小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看见溪边的青蛙们，它没在意，继续低头啃松果。
但在熊霸眼里，这松鼠大得吓人。
不是体型——松鼠也就比青蛙大一圈——而是气势。作为熊精时，松鼠这种小东西他看都不会多看。可现在，当他自己变成巴掌大的青蛙，再看这毛茸茸的、牙齿尖利的啮齿动物，竟本能地感到威胁。
松鼠啃完松果，似乎渴了，蹦跳着朝溪边来。
青蛙们纷纷跳开，扑通扑通扎进水里。熊霸慢了半拍，等他想跳时，松鼠已经到跟前了。那双黑溜溜的小眼睛盯着他，鼻子抽动着。
熊霸僵在原地。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运转妖力？没有妖力。现出原形？没有原形。用熊掌拍过去？现在只有青蛙爪子。
松鼠歪了歪头，忽然伸出前爪，拨了熊霸一下。
力道不大，但熊霸还是被拨得翻了个跟头，肚皮朝天。松鼠似乎觉得有趣，又拨了一下。
熊霸滚了两圈，摔进浅水里。
松鼠看了他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没意思了，转身蹦跳着离开。
熊霸从水里爬出来，蹲在湿漉漉的石头上，一身墨绿皮毛滴着水。他望着松鼠远去的方向，很久没动。
日落时分，林间暗了下来。
青蛙们开始活跃。它们从溪水里出来，跳到岸边，鼓着腮帮子大声鸣叫。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嘈杂的“呱呱”交响。熊霸蹲在角落，没跟着叫——他还没适应用这种方式交流。
一只飞蛾掠过水面。
三只青蛙同时起跳，舌头弹出。两只扑空，第三只的舌头粘住了飞蛾的翅膀。飞蛾挣扎着，但很快被卷进嘴里。
熊霸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李孜。
那个收服他的和尚，那个让他跟着西行的取经人。如果圣僧看见他现在这样子，会说什么？会笑吗？还是会想办法把他变回去？
还有李狗蛋、敖娇娇、马喽、慧净……他们怎么样了？也被变成了别的东西？还是……
正想着，林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
不是西游世界那种成精的狼妖，就是普通的野狼。声音里的野性、饥饿，穿过层层树木传来时，让溪边所有青蛙瞬间安静。
扑通、扑通、扑通——
青蛙们争先恐后跳进水里，钻进石缝或水草深处。熊霸慢了半拍，等他也想跳时，忽然看见对岸树林边缘，两点绿莹莹的光在黑暗中亮起。
狼的眼睛。
熊霸全身肌肉绷紧。他想跳，后腿却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青蛙怕狼，天经地义。
对岸，狼的身影缓缓走出树林。那是一头灰狼，体型不大，但对付一只青蛙绰绰有余。它低头嗅了嗅地面，朝溪边走来。
熊霸盯着那狼，忽然不抖了。
他想起自己还是黑熊精时，也曾在山林里捕猎。那时候他是猎手，现在成了猎物。角色对调，视角翻转，这感觉……很新鲜。
灰狼走到溪边，低头喝水。喝了几口，它抬起头，绿眼睛扫过水面，最后落在熊霸身上。
四目相对。
狼歪了歪头，似乎在想这只青蛙为什么不逃。
熊霸没逃。他蹲在石头上，鼓了鼓腮帮子，发出一声清晰的：
“呱。”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狼愣了一下，然后——熊霸发誓他看见狼脸上露出了类似“困惑”的表情。这头食肉动物盯着青蛙看了几秒，最终摇摇头，转身走回树林。
狼嚎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熊霸还蹲在石头上。夜风吹过，带着林间的湿气和凉意。他抬头看天，透过树冠的缝隙，能看见几颗陌生的星星。
这不是西游世界的星空。
那些星辰的排布、亮度、颜色，都不一样。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有自己的一套法则。
而他，一头变成青蛙的黑熊精，得在这套法则下活下去。
熊霸跳下石头，钻进一处水草丛。他蜷起身体，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吧。
明天，也许能找到变回去的办法。也许能遇到其他人。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