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你们,想活下去吗?”
简单至极的一个问题,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屋内浓重的绝望迷雾。
赵铁河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
张牧之捧着碗的手停止了颤抖,怔怔地看向秦昭。
就连昏迷中的石猛,呼吸似乎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想活下去吗?
这不是废话吗?谁不想活下去?
但在此时此刻,由秦昭问出来,却蕴含着截然不同的意味。
不是苟延残喘地活,不是提心吊胆地活,而是真正地、有尊严地、掌握自己命运地活下去!
赵铁河盯着秦昭,缓缓道:“你小子…到底想说什么?”
秦昭的目光迎上他,毫不退缩:“我想说,靠一个人,我们谁都活不下去。躲,躲不掉。怕,解决不了问题。”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黑风寨要报复,那就让他们来!石猛兄弟的力量无法控制,那就想办法控制!张兄害怕,那就变得不再害怕!”
“要想在这见鬼的世道活下去,我们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彼此!”
他伸出手,指向赵铁河:“赵头儿,你需要有人帮你分担压力,需要有人在你旧伤复发时替你挡刀。”
指向张牧之:“张兄,你需要有人保护你脆弱的身躯,让你有机会发挥你脑子里那些可能救我们所有人命的知识。”
最后,指向石猛:“而石猛…他需要有人在他失控时,不是抛弃他或者杀死他,而是想办法唤醒他,控制住他那股力量!”
他的目光最后回到赵铁河和张牧之脸上,语气斩钉截铁:“分散开来,我们是案板上的鱼肉,是待宰的羔羊。但拧成一股绳!我们就是一柄锤子!一柄能砸碎黑风寨、能在这诡异世道砸出一条生路的锤子!”
“所以,别再问怎么办。”秦昭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重的分量,“现在,回答我。”
“你们,想不想活下去?想不想,和我们一起活下去?”
话音落下,偏房内落针可闻。
赵铁河胸膛起伏,眼神剧烈闪烁。他习惯了独善其身,习惯了命令别人,从未想过会被一个后辈如此质问,更从未想过“团队”这个词的真正分量。但秦昭的话,像锤子一样砸在他的心上。他想活下去,不想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这边城!他需要值得信任的后辈!
张牧之嘴唇哆嗦着,他看着秦昭,看着赵铁河,又看看昏迷的石猛。恐惧依旧存在,但一股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却在秦昭的话语中,被悄然点燃。他不想永远被人看不起,不想一身所学毫无用处,他…也想勇敢一次!
良久。
赵铁河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嘶哑却坚定:“妈的!老子当然想活!活出个人样!”
张牧之也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虽小却清晰:“在…在下…也想!”
仿佛是为了回应,角落草席上,石猛发出一声沉重的、无意识的呻吟。
秦昭看着他们,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其疲惫,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一支草台班子,一个破碎的队伍,在这一刻,于这昏暗的偏房内,围绕着“活下去”这个最朴素也最强大的信念,完成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凝聚。
尽管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但至少,他们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