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我去找张牧之。他那边对卷宗的查阅必须加快,重点排查所有与王家、济世堂相关的陈年旧案,尤其是那些不了了之、或被强行压下的案子!看看能否找到与这个独眼图案相关的任何记录!”
“我们要用证据和逻辑,而不是冲动,来揭开这张网!”
赵铁河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得可怕的年轻人,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在如此惨烈的现场和可能涉及顶级豪门的压力下,秦昭竟能在短时间内做出如此清晰缜密的判断和部署,这份心性和智慧,远超他的想象。
“好!就按你说的办!”赵铁河重重点头,此刻他对秦昭已是心服口服。
两人迅速清理掉他们来过的痕迹,小心退出红泥洼,快马加鞭返回栖霞城。
回城后,三人立刻分头行动。
石猛很快找到了正在官道上磨洋工的王虎一行人,传达了指令。王虎等人听到红泥洼的惨状和可能牵扯王家,吓得面如土色,哪还敢多嘴,乖乖继续“搜查”。
赵铁河则换上一身便服,如同寻常老卒般,混入了城中的茶楼酒肆、以及一些老兄弟聚集的暗巷,凭借多年积累的人脉,开始不动声色地打探消息。
秦昭则径直返回巡捕房偏房。
张牧之果然还埋首在卷宗堆中,眼圈发黑,却精神亢奋。
“秦兄!你回来了!”看到秦昭,他立刻激动地站起来,“有发现!大有发现!”
他拿起几张抄录的残页:“我仔细核对了近五年来所有与人口失踪、意外死亡、以及商业纠纷相关的卷宗,发现其中有七起看似无关的案子,最终都或多或少、或明或暗地指向了王家或其关联产业(如济世堂)!但都在调查过程中被各种理由中断或定性为意外!”
“更重要的是!”张牧之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在一份关于三年前小林村惨案的勘验笔录残卷背面,发现了一个被墨水无意沾染拓印下来的、极其模糊的图案印记!”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张糙纸递给秦昭。
纸上,一个模糊的红色印痕依稀可辨——那正是一个圆,里面点着一个点!
独眼图案!
“虽然模糊,但基本结构一致!”张牧之语气肯定,“而且,这份笔录的经办人署名…是当时衙门的一个刀笔吏,而此人…在案发后不久,就因‘醉酒失足落水’而亡了!”
秦昭接过纸张,看着那模糊的独眼印记,心脏猛地一沉。
线索,连上了!
小林村惨案、李员外灭门、西城老卒发狂、以及现在的周福货队遇害…背后似乎都有这个独眼图案的影子!而所有这些事件的最终受益者或关联方,都隐隐指向了盘踞在栖霞城顶端的庞然大物——王家!
“王家…济世堂…独眼…”秦昭喃喃自语,眼中寒光凛冽。
就在这时,赵铁河也匆匆赶回,脸色阴沉得可怕。
“打听到了!”他灌了一口凉茶,压低声音,“周福的昌顺货行,上月确实差点抢了王家旗下‘丰隆货栈’一单大生意,据说王家的管事还放话要给他好看!”
“另外,城北‘威远镖局’的教头偷偷告诉我,最近确实有一批来历不明的外乡高手住进了王家的别院,大概有十几人,个个太阳穴高鼓,眼神凶悍,很少出门,但一看就是手上沾过血的硬茬子!”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交织成网,最终汇聚向同一个目标——
栖霞豪绅,王家!
真相,似乎已呼之欲出。
但秦昭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面对王家这样的庞然大物,他们掌握的这些间接证据和推理,根本微不足道。对方只需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们这些“蝼蚁”死无葬身之地。
“我们不能直接对抗王家。”秦昭冷静地分析局势,“现在揭破,无异于以卵击石。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借力。”
“借力?借谁的力?”赵铁河皱眉,“县令周大人?他恐怕早就被王家喂饱了!”
秦昭的目光,却投向了窗外,仿佛穿透重重屋舍,望向了某个更高、更远的方向。
他想到了那双在黑暗中窥视的眼睛——玄天司,沈厉。
“或许…我们可以‘帮’玄天司的大人们,找到一个插手栖霞城事务的…‘正当理由’。”秦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算计的弧度。
权谋的棋局,已然悄然展开。
而他们这只微不足道的小卒,必须步步为营,在巨鳄的环伺下,杀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