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迁和李固的脸色也更加难看,紧紧握着武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如临大敌。
又行进了大半日,在一片更加荒凉、仿佛被世界遗忘的黑石山峦脚下,一座孤零零的、破败不堪的堡垒轮廓,终于出现在昏暗的天光之下。
那与其说是一座哨站,不如说是一大片依附着陡峭山壁修建的、勉强拼凑起来的废墟集合体。堡垒的墙体由粗糙的黑石和扭曲的金属残骸混合垒砌,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爪痕、撞击坑和腐蚀痕迹,许多地方已经坍塌,只用木桩和铁丝网勉强堵塞。了望塔歪斜欲倒,其上悬挂的玄天司旗帜早已破烂不堪,被污浊的空气染成了黑褐色。整个哨站死气沉沉,几乎看不到任何活动的迹象,只有几缕稀薄的、带着怪味的黑烟从某些缝隙中袅袅升起,更添几分诡异和绝望。
这里,就是黑石前沿哨站!玄天司疆域最西北的孤独前哨,直面寂灭古战场恐怖的第一线!也是…他们的流放之地和…葬身之所!
厢车在距离哨站破败大门还有百丈远的地方,就被一道简陋粗糙、却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荆棘铁丝网拦了下来。网上挂着一些风干的、奇形怪状的爪牙和碎骨,令人毛骨悚然。
高迁和李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跳下马车,上前出示令牌,对着哨站方向高声喊道:“黑石城玄天司!奉总司谕令!护送新任协从都尉秦昭及所属小队前来报到!”
声音在死寂的山谷中回荡,显得异常突兀和…渺小。
等了许久,哨站那扇由破烂金属板拼凑的大门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一条缝隙。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和血渍的破烂皮袄、脸色蜡黄、眼神麻木、瞎了一只眼睛的老兵,探出半个身子,用浑浊的独眼冷漠地扫了他们一眼,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又来送死的?进来吧。动作快点,别把‘东西’引过来。”
他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话语中蕴含的意味,却让高迁和李固头皮发麻。
秦昭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硫磺味的空气,率先扛起依旧昏迷的赵铁河,走下马车。张牧之咬着牙,搀扶起石猛,踉跄跟上。
当他们穿过那扇如同怪兽牙齿般的大门,真正踏入哨站内部时,一股更加浓郁刺鼻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血腥、硝烟、腐烂、药草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深渊的混沌恶臭!
哨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拥挤,到处是临时搭建的窝棚和地洞,伤员随处可见,大多缺胳膊少腿,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少数还能活动的戍卒,也都面色阴沉,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长期处于极度危险环境下形成的、近乎野兽般的警惕和凶悍。他们的装备五花八门,破损严重,却都磨得锋利,沾着黑紫色的血垢。
这里没有秩序,只有生存。没有希望,只有…等死。
那名独眼老兵带着他们来到一处靠近山壁的、半塌的石屋前,指了指里面:“以后…就住这。自己收拾。没事别乱跑,死了没人收尸。”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蹒跚着走向另一个方向,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杂事。
高迁和李固看着这如同地狱角落般的环境,脸色惨白,最终,高迁将一个沉重的储物袋塞到秦昭手里,声音干涩道:“…这是…最后的补给。好自…为之。”
他们的任务完成了。他们一刻也不想在这恐怖的地方多待。
两人如同逃离般,迅速转身,登上厢车,催促着驮兽,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片死亡之地,消失在了来时的昏暗天光中。
只留下秦昭四人,站在破败的石屋前,面对着这片绝望的流放之地,以及…那无处不在、仿佛随时会从阴影中扑出的…致命威胁。
明升暗降,流放边疆。
真正的绝境求生…开始了。
秦昭握紧了手中的储物袋,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废墟,扫过那些麻木或凶悍的戍卒,最后望向哨站之外,那片更加黑暗、更加混沌、散发着无尽死寂和邪恶气息的…寂灭古战场。
他的眼中,看不到绝望,只有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幽暗。
这里,或许才是…寂灭之牙,真正该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