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总司巡案司那间狭窄的值房内,秦昭静立窗边,窗外是高墙与守卫构成的森严景象。他手中摩挲着那枚冰凉的正四品上佥事腰牌,心中没有半分升迁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这哪里是嘉奖?分明是一道精巧的枷锁,将他牢牢锁在了这帝国权力中枢的牢笼之中。
“恪尽职守……”秦昭低声重复着曹公公那意味深长的叮嘱,嘴角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他环顾这间堆满陈旧卷宗、空气沉闷的值房,这里将是他的新“战场”,一个看不见硝烟,却可能更加凶险的战场。
接下来的几日,秦昭如同一个最循规蹈矩的新任官员。他每日准时点卯,埋首于那些不知积压了多少年、无关痛痒的旧案卷宗之中,认真复核,撰写枯燥的条陈。他态度恭谨,对上司(那位面色严肃的巡案司主事)保持距离却礼数周全,对同僚(几位同样看似不得志的佥事或主事)不冷不热,对下属(分配给他的两名年轻文书)平和却疏离。
他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被突然拔擢、小心翼翼、试图融入新环境的边缘官员形象。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下,“能量分析”视野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无声地扫描着总司衙门内的一切。
他感知到值房内外若有若无的监控阵法波动;他留意着同僚们看似随意的闲聊中透露的只言片语;他观察着公文往来的流程、各部门人员的动向、乃至衙门内灵气的细微流向。他在熟悉规则,更在寻找规则下的缝隙。
与此同时,他心中最牵挂的,是远在北境的兄弟们。
直到数日后,通过泥鳅留下的、极其隐秘且单向的一次性传讯符,秦昭才陆续收到了来自北境的碎片化消息。每一条消息,都让他心中的寒意加深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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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天南州府。
赵铁河一拳砸在稽查小院已然空荡的石桌上,石屑纷飞。他双目赤红,对着面前一位面无表情的总司来人低吼:“调去西疆戍卫营?老子是玄天司巡察使!不是边军大头兵!凭什么!”
那总司执事冷着脸,亮出一纸调令:“赵巡察使,此乃总司统一调配,西疆近来匪患频仍,正需您这等悍将。抗命不遵,依律当斩!”
石猛则被一纸命令,“升任”为州府武库看守副统领,品级未变,实权尽失,从冲锋陷阵的猛将变成了看守仓库的门卫。他沉默地接过任命,铜铃般的眼中压抑着滔天的怒火,却最终只是重重抱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遵命。”
张牧之的处境稍“好”,被调入总司辖下的一个偏远地区的观测站,“负责监测地脉灵气波动”,美其名曰专业对口,实则是流放边疆,远离一切核心事务。
最让秦昭心头一紧的是木青儿。她被“举荐”进入太医院下属的一处皇家药圃“深造学习”,看似是难得的机遇,但地点却在帝都远郊,等同于被软禁起来,与外界隔绝。
冯坤则因“督导不力,致使北境动荡”,被罚俸一年,暂留原职,“戴罪立功”。明降暗保,依旧牢牢控制着北境的局面。
秦昭放下那枚已失去灵光的传讯符,缓缓闭上眼。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