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吟诵声继续,断断续续,却坚定不移。
秦昭剧烈颤抖的身体,猛地一僵。
眼中的疯狂与挣扎,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
那冰冷的寂灭深处,仿佛有一盏微弱的灯,被这熟悉的声音点亮。
是……牧之?
那个总是推着眼镜、冷静分析的书生……
那个燃烧文气、布下符阵的兄弟……
他……还在?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吟诵声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会断绝。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击在秦昭冰封的心湖上。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段被寂灭淹没的记忆碎片,挣扎着浮出水面……
桃源县……雪月楼……那个眯着眼享受的县令……还有他递过来这块玉佩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吟诵声已细若游丝。
秦昭眼中的冰冷,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痛苦、深切的悲伤……和一丝……逐渐清明的光芒。
他缓缓抬起头。
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看向那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唯有嘴唇还在微弱翕动的身影。
看向死死抱住自己、浑身浴血却不肯松手的石猛。
看向苦苦支撑、伤痕累累的皇甫雄和沈三。
最后……
目光落在不远处,赵铁河毫无生息的躯体上。
一滴浑浊的眼泪,从他眼角滑落。
混合着血与灰。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张牧之的声音,终于彻底微弱下去。
最后一句吟诵,消散在风中。
他按在心口的玉佩,白光彻底黯淡。
最后一丝生机,如同燃尽的烛火,熄灭了。
但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释然。
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牧之……不——!!”
秦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彻骨的悲痛,如同海啸般冲垮了最后的寂灭冰封!
人性……回归!
眼中的灰黑色迅速褪去,露出原本的瞳仁,虽然布满血丝,充满了痛苦与悲伤,却不再是漠然死寂!
周身的寂灭之力如同潮水般收敛回体内,虽然依旧狂暴,却不再失控外溢。
那团悬浮的灭世黑炎,也仿佛失去了主导,变得安静下来,静静燃烧,不再攻击。
“头儿?头儿!你醒了?!”
石猛感受到秦昭的变化,又惊又喜,却不敢松手。
秦昭缓缓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放在石猛几乎可见白骨的后背上。
一股温和的寂灭之力渡了过去,暂时止住了他伤势的恶化。
“石猛……松开吧……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痛苦。
石猛这才敢缓缓松开手臂,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皇甫雄和沈三也松了口气,撤去防御,踉跄着围拢过来,看着恢复清明的秦昭,又是欣慰又是悲痛。
秦昭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走到张牧之身边,缓缓跪倒在地。
他颤抖着手,探向张牧之的鼻息。
没有任何气息。
身体,正在慢慢变冷。
那副破碎的眼镜,歪在一旁。
秦昭默默捡起眼镜,小心地擦拭干净,放入怀中。
他俯下身,在张牧之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哽咽低语:
“牧之……兄弟……慢走……”
“剩下的……交给我……”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赵铁河,扫过张牧之,最后望向远处“主上”干瘪的尸体。
眼中,不再是失控的毁灭欲。
而是沉淀下来的、冰冷刺骨的……杀意与决绝。
他走到那团安静燃烧的黑炎前。
伸出手。
这一次,黑炎没有抗拒,温顺地落入他的掌心。
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以及……那一丝属于“主上”的、令人作呕的污染气息。
他抬起头,看向皇甫雄。
“总司使。”
“京城邪司,还有多少余孽?”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森然。
皇甫雄深吸一口气:
“核心虽除,但党羽众多,盘根错节。”
秦昭点头。
目光望向京城方向。
掌心黑炎微微跳动。
“那就……”
“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