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黑风坳。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秦昭一行人站在一处隐蔽的山岗上,身后是死士们刚刚彻底封死的密道出口。
前方,是茫茫无尽的黑暗山林,通往遥远的桃源县。
身后,远处那座巍峨庞大的帝都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那里,是权力之巅,是风云中心,也是……埋葬了他们兄弟的血色之地。
石猛趴在死士背上,艰难地抬起头,望向京城的方向,赤红的虎目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还有一丝深藏的悲痛。
“妈的……就这么走了……真他娘的不甘心……”
他声音嘶哑虚弱,却依旧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铁河的仇还没报……牧之也……俺们就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来……”
沈三站在一旁,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与忧色,闻言叹了口气:
“形势比人强……眼下能逃出来,已是万幸。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话虽如此,但他望向京城的目光也同样复杂。
效力一生的总司,守护一世的京城,如今却不得不以这种方式仓皇逃离,心中岂能没有悲凉?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沉默伫立的身影。
秦昭。
他静静地站在山岗最高处,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身形挺拔如松,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沉重。
他深邃的目光,穿越夜色,牢牢锁定着远方那座城市中心,那片巍峨建筑群的方向——
玄天总司。
他曾经奋斗、流血、付出忠诚的地方。
也是如今……逼得他兄弟喋血、不得不狼狈逃离的漩涡中心。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
但那双重新恢复清明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冰山在碰撞,有熔岩在奔涌,有无尽的悲痛、愤怒、不甘、以及……冰冷刺骨的决绝,在疯狂交织、压缩、沉淀!
他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一尊沉默的雕像。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打扰。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表面下,正在酝酿着何等可怕的风暴。
不知过了多久。
秦昭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仿佛从万载寒冰下迸发出的力量:
“你们先走一步,在前方三里处的溪谷等我。”
众人一怔。
“头儿?你要干嘛?”石猛急道,挣扎着想从死士背上下来。
沈三也面露忧色:“秦小子,此刻不宜节外生枝啊!”
秦昭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牢牢锁定总司方向。
“放心,我不会回去。”
“只是……有些话,需要对着那个方向说。”
“有些誓,需要对着那片天空立。”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
众人沉默。
沈三叹了口气,对死士们挥了挥手。
“我们先去前面等候。”
死士们躬身领命,抬着担架,搀扶着石猛,缓缓向山下溪谷行去。
沈三最后担忧地看了秦昭一眼,也转身跟上。
山岗上,只剩下秦昭一人。
夜风更烈,吹动他的衣袍,仿佛要将他卷入无尽的黑暗。
他缓缓抬起手,抚上自己的胸口。
那里,寂灭道种在缓缓旋转,黑炎的力量蛰伏深处,躁动不安,却被他以强大的意志死死束缚。
那里,也藏着无尽的痛与恨。
他闭上眼。
赵铁河憨直的笑容、战死时的不甘、遗体被盗的愤怒……张牧之推着眼镜冷静分析的样子、燃烧文气的决绝、吟诵《正气歌》的微弱声音……一幕幕画面,如同尖刀,反复剜刮着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