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是活的。树干在呼吸，叶片在低语，藤蔓如触手般缓缓蠕动。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吸一口，五脏六腑都像被洗涤过。但在这生机之下，藏着冰冷的杀机、那些看似无害的花朵，花蕊里长着锯齿；垂落的藤蔓，表面覆盖着细密倒刺；甚至脚下的泥土，偶尔会突然塌陷，露出深不见底的树根陷阱。
林辰六人冲进森林时，身后虚空裂谷正在闭合。
青萝抱着白灵，生命领域全开，翠绿光芒如薄纱笼罩白灵周身，勉强吊住最后一点真灵不散。但黑线已侵蚀到她脖颈，皮肤下的血管变成墨黑色，像蛛网爬满苍白的纸。
“圣泉在森林中心。”青萝声音嘶哑，“但那里……有很多强大气息。”
“杀过去。”林辰说。
他走在最前，混沌领域撑开十丈。领域所过之处，藤蔓退缩，花朵闭合，陷阱提前触发。不是威慑，是领域内所有植物的生命力，都在被缓慢吞噬。它们本能地恐惧这种力量。
森林深处传来轰鸣。
不是雷声，是某种沉重物体撞击地面的闷响，夹杂着龙吟、凤鸣、神族术法的爆裂声。空气中生命气息被搅动，形成狂暴的乱流。
“在战斗。”赵雷握紧剑。
“三方。”苏沐月感知着灵气波动，“龙族、凤凰族、神族。他们在围攻什么。”
林辰加快脚步。
越靠近中心，树木越高大。千丈古树比比皆是，树冠遮天蔽日。地面盘根错节，每一条树根都粗如水缸，表面生满苔藓和发光的蘑菇。
穿过最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森林中心是一片直径千丈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口泉眼，泉水晶莹如翡翠，泉边生长着一圈七彩小花。泉水上空氤氲着淡绿色雾气，那是凝结成雾的生命精华。
但泉眼被守护着。
守护者是一棵树。
或者说，一棵“树妖”。树干粗如山岳，高不知几千丈，树冠没入云端。树身布满沟壑，每道沟壑都像一张扭曲的人脸。树枝不是木质，而是无数条蠕动着的、覆盖鳞片的触手。触手末端生着眼珠，眼珠转动，射出墨绿色的腐蚀光线。
大乘巅峰的气息，如海啸般席卷整片空地。
此刻，三支队伍正在围攻树妖。
龙族七人，化作七条百丈真龙，在空中盘旋喷吐龙息。火焰、寒冰、雷霆，各种属性的龙息轰在树妖身上，炸开一个个焦黑坑洞，但树妖恢复极快，坑洞三息内便长出新肉。
凤凰族五人，化出凤凰真身，火焰羽翼扇动间洒落漫天火雨。火雨触及树妖，立刻燃烧，烧得触手嘶嘶作响。但树妖断掉燃烧的触手，新触手又立刻长出。
神族六人，悬在半空，结成一个金色法阵。法阵中射出无数光矛，每一矛都精准刺入树妖眼珠。眼珠爆裂，墨绿汁液四溅，但树妖有数千颗眼珠，损失微不足道。
三方围攻，树妖虽处下风，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而树妖每一次挥舞触手，都能逼得三方队伍狼狈闪避。触手砸地，地面炸开深坑；眼珠射线扫过，岩石化为脓水。
战局僵持。
林辰六人的出现，打破了平衡。
三方队伍同时瞥来一眼，又同时收回目光、没人在意。一支人族杂牌军，还带着伤员，构不成威胁。
只有神耀，多看了林辰一眼。
他悬浮在神族法阵中央，金袍纤尘不染，仿佛下方不是惨烈战场而是自家后花园。见林辰目光投向圣泉，神耀唇角微扬，声音透过轰鸣传来：
“人族，来得正好。本太子缺几个探路的仆从，你们去试试树妖东侧的弱点。若办得好，允你们取一捧圣泉。”
语气平淡，像在吩咐家奴。
林辰没理他。
他盯着圣泉，又看向怀中白灵。她脖颈的黑线已爬到下颌，时间不多了。
“青萝，还能撑多久？”
“最多……一刻钟。”青萝嘴唇咬出血。
一刻钟。
林辰看向树妖。
树妖的弱点，不在东侧，也不在西侧。在他感知中，树妖浑身笼罩着磅礴的生命力，但核心处有一点“死寂”、在树干正中，离地三百丈的位置。那里没有眼珠，没有触手，只有一块巴掌大的树皮，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些，像一块陈旧伤疤。
那是树妖的“命核”。所有攻击轰在别处，它都能快速恢复。但若命核受损，它必死。
但命核被重重触手保护着，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除非……
林辰抬手，按在胸口。
那里，太初石在发烫。
石头里那截世界树枝丫，也在微微震颤。它感应到了同类、那树妖，是上古世界树残存的一截根须所化。
“你们待在这儿。”林辰将白灵交给青萝，“护好她。”
“你要做什么？”赵雷急道。
“去取圣泉。”
林辰踏步，走向树妖。
不是走向东侧，是走向树妖正面、触手最密集、眼珠最密集、三方队伍都不敢靠近的死亡区域。
“找死！”龙族队伍中，敖战嗤笑。
“疯了。”凤凰族，凤清歌摇头。
神耀眯起眼，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神族队伍暂停攻击。
他们想看看，这个不知死活的人族，怎么死。
林辰踏入树妖攻击范围的瞬间，数十条触手同时砸下。每一条触手都粗如宫殿梁柱，表面鳞片开合，露出吸盘般的口器。
他不闪不避，抬手，掌心涌出灰蒙蒙的混沌气。
但这一次，混沌气中，掺杂了一丝极淡的、翠绿的生命气息、来自世界树枝丫。
触手在距离他头顶三丈时，忽然僵住。
树妖数千颗眼珠，同时转向林辰。眼珠里没有瞳孔，只有墨绿色的漩涡。漩涡转动，盯着林辰，盯着他掌心那缕翠绿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