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的寒风刮过州郡之间的荒原,卷起枯黄的草屑与沙尘,天地间一片萧瑟。谢霖川与司影离开了赤霄州后,并未直接前往春风秋雨门所在的凤翎州,而是在相邻的州郡边界地带漫无目的地游荡。
谢霖川原本的打算,确实是先去春风秋雨门寻陆云溪。借助其宗门或许有的清静之地或特殊法门,尝试安抚体内日益躁动的赤幽冥铁煞气,静待展剑会开启。但当他真正临近凤翎州地界时,却改变了主意。
他“望”着前方隐约能感知到的、属于顶级宗门的磅礴灵气与隐隐交织的各方气息,覆面下的眉头微蹙。
“不去了。”他忽然停下脚步,对身旁的司影说道。
“啊?川哥,不是说好先去陆仙子那儿……”司影一愣。
“太麻烦啊。”
谢霖川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我如今这状态,煞气缠身,是朝廷钦犯,更是血筹靶子。去那里,不是做客,是惹祸上门。叶知秋或许不在意,但没必要平白给春风秋雨门添乱,也省得欠下人情。”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问题,恐怕并非外力能轻易解决。这煞气与他自身已近乎融为一体,是劫是缘,终究要靠自己来渡。贸然前往,若在关键时刻煞气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司影想了想,也觉得有理,便不再多言。
于是,两人便在这片位于几州交界的、相对荒僻的地带暂时蛰伏下来。令人有些意外的是,这几日竟是格外的“太平”。预想中狱镜司或不良人无休止的追杀并未出现,甚至连寻常的江湖争斗都少了许多。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悄然收紧,而在最终收网之前,刻意营造出了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谢霖川并未放松警惕,但他也乐得利用这短暂的间隙,梳理自身气息。只是他并未察觉,每当他心神不宁、煞气隐隐躁动时,怀中那宁神香囊散发出的淡淡苦味,似乎总能让他莫名地平静一丝。这细微的变化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只当是习惯了这气味带来的心理慰藉。
这一日,两人行至一处荒废的官道旁,寻了个避风的土坡暂歇。远处,隐约传来哭喊与呵斥声。
谢霖川的感知远超常人,“听”得分明是一伙约七八人的流寇,正在抢劫一支看似逃难的小队伍,队伍里有老人、妇孺,仅有的两个青壮男子也已受伤倒地,眼看就要遭殃。
司影也听到了动静,看向谢霖川:“川哥,管不管?”
谢霖川覆面下的脸看不出表情。他杀人无数,手中亡魂多是江湖仇敌、狱镜司同僚、或是不良人这类朝廷爪牙。对于寻常百姓,他虽无多少怜悯之心,却也从未主动戕害。狱镜司的身份早已名存实亡,但某种刻在骨子里的、属于前朝边军“护境安民”的模糊准则,似乎仍在潜意识里起着作用。
“聒噪了。”他淡淡说了一句,算是表明了态度。并非出于侠义,更像是因为这伙流寇打扰了他的清净。
他站起身,甚至没有拔刀,就那么一步一步,如同寻常路人般,走向那混乱的现场。
那群流寇正抢得兴起,忽见一个黑衣覆面、气息寻常(谢霖川刻意收敛)的人独自走来,先是一愣,随即狞笑起来。
“嘿!又来一个送死的!把身上的钱财留下,饶你不死!”为首的刀疤脸挥舞着手中的鬼头刀喝道。
谢霖川恍若未闻,脚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