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他?”楚如漪一愣。
“嗯,昨日他出手相助,于我有救命之恩,且……尚有承诺未履。”琳秋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在楚如漪的搀扶下,琳秋婉缓缓走出客舍。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适应了片刻。宗门内依旧能看到不少尚未离去的江湖人,投向她的目光充满了复杂,有敬佩,有同情,也有好奇。
她们绕过几处回廊,在一处僻静的池塘边,看到了那个身影。
江逍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池塘边的栅栏上,手里掂着几块扁平的石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水漂。石片在水面上弹跳,划出几道涟漪,又沉入水底。他俊朗的侧脸在晨光中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烦躁与别扭,显然对于昨日的落败以及后续的混乱,仍旧耿耿于怀。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琳秋婉在楚如漪的搀扶下走来,先是一愣,随即有些不自然地扭过头,继续盯着水面,闷声道:“那个谁,你醒了?命还挺大的。”
琳秋婉在他面前不远处站定,轻轻挣脱楚如漪的搀扶,忍着周身不适。她看着江逍那副别扭的模样,原本清冷的眼底,不易察觉地融化开一丝如同看待自家顽皮弟弟般的无奈与温和。她唇角微不可查地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声音虽仍带着伤后的虚弱,却没了往日的冰寒,反而添了几分轻柔:“昨日多谢江师弟出手相救,此恩,我琳秋婉铭记。”
江逍被她这不同于往常的语气弄得一愣,跳下栅栏,眼神闪烁,有些慌乱地摆摆手:“少…少来这套啊!我……我那是看不惯那家伙趁人之危!可不是特意救你!” 他试图用提高音量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琳秋婉走近一步,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含着些许促狭的笑意,微微歪头看着他,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戏谑:“昨日擂台之上,你我曾有赌约。你输了,虽然你救了我,但还是需当众赔礼,唤我一声师姐的。怎么,江大侠……这是想赖账不成?”
她特意拉长了“江大侠”三个字,语调轻软,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像羽毛般轻轻掠过江逍的心头。
江逍身体猛地一僵,脸颊“唰”地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手足无措,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琳秋婉那双含笑的眼,梗着脖子道:“你……那……那是昨日!昨日之事……情况特殊!岂…岂能当真!” 声音却比刚才弱了不少。
“哦?”琳秋婉轻轻挑眉,眼底笑意更深,仿佛在看自家闹别扭的老弟,“原来剑豪前辈高足下的狂傲徒弟,也兴‘情况特殊’这一说?还是说……你怕叫了这声师姐,以后在我面前就矮了一头?”
“谁…谁怕了!”江逍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猛地转过头,对上她带着笑意的目光,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心跳如擂鼓。他看着她苍白却带着鲜活笑意的脸,与昨日擂台上那清冷决绝的模样判若两人,一时竟说不出更硬气的话来。最终,他像是自暴自弃般,用几乎含在喉咙里的声音,飞快地嘟囔了一句:
“……师…师姐……”
声音细若蚊蚋,刚一出口,他便立刻像是完成了什么极其羞耻的任务,猛地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也似的飞快跑走了,连背影都透着十足的狼狈。
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楚如漪终于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拍手:“哈哈哈!秋婉,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本事!看把这小子给羞的!”
琳秋婉望着江逍消失的方向,嘴角那抹浅笑缓缓敛去,恢复了些许平日的清雅,但眼底那丝看后辈的温和关怀却并未完全消散。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点无奈:“终究还是个孩子心性,就是太自傲。”
了却一桩承诺,她心中并无多少轻松,反而因即将面对那位神秘的“前辈”,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