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中满是困惑:“宰了他,这所谓的‘江湖斩首令’自然作废,朝廷群龙无首,必然大乱。
而且……当时情况那么乱,武昭居然也没让厉昆仑当场格杀我,反而……算是放我们走了?这又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如同一根刺,卡在司影心里。在他看来,当时是千载难逢的弑君良机,一了百了。
谢霖川沉默着,良久他才沙哑开口,声音显得有些飘忽:
“杀武昭……不难。”
短短四个字,带着强者绝对的自信,让司影心头一跳。
“但杀了他之后呢?”谢霖川反问,语气冰冷,“曜朝立国未久,武昭虽暴,却是维系这个庞大王朝的唯一核心。他一死,各地手握兵权的藩王、总督,朝中野心勃勃的权臣,谁会服谁?届时,天下顷刻大乱,烽烟四起,诸侯割据,战火将席卷十九州每一个角落。”
他“看”向司影,尽管目不能视,但那无形的“目光”却仿佛能洞穿人心:“司影,你和我,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玄甲营的血夜,你虽未亲历,但也当知道战争的残酷。那不仅仅是军队的厮杀,更是无数平民百姓的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我谢霖川不是复仇,只是向阻拦我的人挥刀,并而非将屠刀指向这天下苍生!”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让司影瞬间哑然。他光想着解决眼前的麻烦,却未曾深思那之后可能引发的滔天巨浪。
“至于武昭为何放我们走……”谢霖川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讥诮,“你以为是他心慈手软?不,是因为厉昆仑。”
“厉昆仑?”司影一愣。
“厉昆仑是武昭最锋利的刀,但也是一条……随时可能反噬的毒蛇。”谢霖川冷静地分析,“武昭重伤,若当时厉昆仑强行与我死战,哪怕他即便能胜我,也必是惨胜,他自己也难保不会重伤。届时,他还能稳稳掌控狱镜司和不良人吗?还能压制朝中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吗?”
“他需要我活着。”谢霖川一针见血,“我活着,就是悬在武昭头顶的一把利剑,是厉昆仑可以用来平衡朝局、甚至进一步攫取权力的最好借口。武昭同样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当时只能默认。放我走,是他们在那个微妙局势下,互相妥协、互相利用的结果。”
司影听得目瞪口呆,背后沁出一层冷汗。他这才明白,那观星台上的片刻平静之下,竟隐藏着如此错综复杂、勾心斗角的算计!自己只了解表面的打打杀杀,而川哥和那些大人物,却已经在更高层面上博弈了几个来回。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不仅仅是武昭的怒火,更是整个曜朝为了维持稳定,必须除掉我这‘不稳定因素’的决心。”谢霖川最后总结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冰冷。
司影了然:“原来如此……那怎么办?咱们现在去哪?”
谢霖川“望”向之前藏匿陌刀的方向,语气斩钉截铁:“先取回‘折风’。”
没有这柄伴随他征战沙场、更能完美承载雷煞之力的陌刀,他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尤其是在预感接下来可能面临更严峻围剿的情况下,“折风”不可或缺。
“对!先把大家伙拿回来!”司影立刻附和,“有了陌刀,川哥你才是完整的!”
两人不再耽搁,辨认了一下方向,顶着愈发猛烈的风雪,向着藏刀之地疾行而去。他们的身影在茫茫雪原上快速移动,如同两道坚定的墨痕。
风雪掩盖了他们的足迹,也暂时遮蔽了远处正在悄然合拢的包围网。
然而,无论是谢霖川超凡的感知,还是司影混迹江湖的直觉,都清晰地意识到真正的生死追杀,恐怕才刚刚开始。
武昭的怒火,厉昆仑的算计,以及那即将到来的大军围剿,冰冷而致命。
现在,他们必须赶在罗网彻底收紧之前,拿回属于自己的力量,然后……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