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昆仑的左臂,齐肩而断!断臂在离体的瞬间,便被内部压缩到极致的寂灭能量撑爆,化作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如同一张绝望的巨口,猛地将前方那片不稳定的暗红太阳以及其后方的“谢霖川”吞没!
而厉昆仑本体,则借着这自断一臂产生的巨大反冲力,以及能量爆发造成的空间紊乱,化作一道凄惨的血色流光,以燃烧生命为代价,瞬间遁出数百丈,消失在硝烟之中,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条断臂爆裂后留下的、久久不散的漆黑虚无区域。
“轰隆隆——!!!”
被削弱但依旧恐怖的能量在漆黑区域中爆发、肆虐!
还处于极度混乱与迷茫中的谢霖川,根本无力或者根本没反应过来抵挡这近在咫尺的毁灭性能量冲击!
他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落叶,被狠狠地掀飞出去,周身刚刚凝聚起的一点煞气瞬间溃散,鲜血如同不要钱般从口中、从全身崩裂的伤口中喷洒而出!意识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着,坠向远处一片地势复杂的、布满沟壑与乱石的林地,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片刻之后)
陆云溪强忍着肩头撕裂般的剧痛和五脏六腑移位的翻腾,踉跄着赶回了战场边缘。她低估了煞龙那一击的威力,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股意志支撑。
映入眼帘的,是仿佛被天神用巨犁反复耕犁过的大地,焦黑、破碎、布满深坑与裂痕。空气中弥漫着能量湮灭后的虚无感、血肉烧焦的糊味,以及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死寂气息。
原本的深坑、尸山、乃至那头恐怖的煞龙,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光滑如镜的半球形洼地,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巨碗狠狠扣过一般。洼地中心,还残留着令人心悸的寂灭能量余波,以及一股……更加古老、更加令人不安的、已然消散的残留气息。
厉昆仑……不见了。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彻底从这世间被抹去。
而谢霖川……
她的目光焦急地扫过这片死域,最终,落在了洼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焦黑土堆旁。
那里,静静地躺着半块焦黑、残破的覆面,以及一顶几乎被烧毁、只剩下些许框架的斗笠。
那是谢霖川从不离身的东西。
陆云溪的心,猛地一沉。她快步上前,脚步有些虚浮。蹲下身,伸出微颤的手,拾起了那半块面具。入手冰凉,边缘还带着高温灼烧后的扭曲痕迹。
她看着这残破的面具,仿佛能看到那个黑衣覆面、沉默寡言、却又一次次掀起惊涛骇浪的男子。
他真的……死了?
死在了这里?和厉昆仑同归于尽?连尸骨都未曾留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落的感觉,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她一直遵循师命,冷静观察,理智分析,将谢霖川视为一个危险的、需要警惕的节点。可此刻,看着这代表着他存在的、最后的残破信物,想着他最后那可能恢复了意识却面临绝境的瞬间……
她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触动。那是一种极其隐晦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察觉的……惋惜?
她攥住了那半块残破的面具。
环顾这片彻底死寂的战场。
风,不知何时又起了,卷起洼地中的灰烬,打着旋,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厉昆仑死了,煞龙消失了,谢霖川……也陨落。
这场震动天下的焉川之战,似乎以这样一种惨烈而突兀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但陆云溪知道,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就结束。那消散的古老气息,那关乎山河碑与狰魁的宿命……一切,或许才刚刚开始。
只留下那顶烧焦的斗笠,在原地被风吹动,轻轻翻滚,最终归于沉寂。
他真的…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