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柄黝黑无光的横刀——“渡夜”。
刀身大半没入凝固的琉璃地面之中,露出的部分依旧黯淡,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但在刀柄与刀鞘连接处,一道细微的、如同熔岩流淌过的暗红色纹路,正极其缓慢地、如同呼吸般明灭着,散发出微弱的温热。
陆云溪走近,没有贸然去触碰那柄刀。她能感觉到,那暗红纹路中蕴含着一丝与之前那恐怖煞龙、以及那非人存在同源的气息,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她环顾四周,除了这片琉璃地和这柄刀,再没有任何属于谢霖川的痕迹。没有血迹,没有衣物碎片,什么都没有。仿佛他这个人,在承受了最终一击后,便在这极致的高温与能量中……彻底汽化,归于虚无。
唯有这柄伴随他征战杀戮、饮血无数的凶刀,留存了下来,作为他曾经存在的最后证明。
沉默良久,陆云溪缓缓伸出手,并非去拔刀,而是轻轻拂过那琉璃地面上人形的凹陷。触手冰凉、光滑、坚硬。
她闭上眼,仿佛能“看”到最后一刻,那道黑衣覆面的身影,在这毁灭的火焰中崩解、消散的画面。
最终,她睁开眼,目光落回那柄“渡夜”之上。
要带它走吗?
此刀凶戾,煞气内蕴,绝非善物。留在此地,恐生后患。但带走它,又意味着什么?是承担一份因果,还是……继承某种未尽的宿命?
思索片刻,她终究还是做出了决定。她解下腰间一条素白的丝绦,以内力包裹手掌,避开那暗红纹路,小心翼翼地将“渡夜”从琉璃地面中拔出。
刀入手,出乎意料的沉重。那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隐隐与她体内《春风化雨诀》的平和气息产生一丝微弱的排斥。
她没有试图去炼化或探查,只是用丝绦将其仔细缠绕、缚好,负于身后。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彻底死寂的战场,看了一眼那琉璃地面上人形的印记,转身,拖着伤体,步履坚定地消失在了渐褪的夜色之中。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将至,但焉川的血色与黑暗,却仿佛才刚刚开始浸染这片动荡的天下。
而她带走的,不仅仅是一柄凶刀,更是一个时代的印记,与一段扑朔迷离的终章……或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