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如同浓墨,缓缓被天边一丝青灰色稀释。
赤阳别院后院小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两拨人马,在压抑的寂静中分道扬镳。
谢霖川、秦莽、司影三人,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沿着背街小巷,迅速远去。谢霖川没有回头,霜白的背影在渐起的晨雾中显得决绝而孤寂。秦莽紧随其后,步伐沉稳,如同最可靠的磐石。司影则像一道飘忽的影子,时而在前探路,时而在后扫尾,确保没有尾巴跟上。
院内,燕绫娇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直到江逍轻声呼唤,才恍然回神。
“该动身了。”她拍了拍手,两名一直守在暗处的赤阳派心腹弟子应声而出,“他们会护送你们从南门出城,那里有我赤阳派的商队接应,可掩人耳目,直达凤翎州边境。”
他走进内室,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沉睡的琳秋婉背起。她的身体很轻,很冷,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江逍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伏得更舒服些,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也要将师姐平安送回。
晨光微熹中,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两名赤阳派弟子的护卫下,驶出了别院后门,混入渐渐苏醒的街市人流,向着南门而去。
燕绫娇站在空荡下来的院中,看着东方那轮即将喷薄而出的红日,心中却并无暖意。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凤翎州,春风秋雨门。
听竹轩内,水汽氤氲,茶香袅袅。但坐在其间的叶知秋与陆云溪,却无暇品茗。
巨大的沙盘旁,摆放着七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碎片。它们或如玉璧残角,或如奇石断片,材质非金非玉,表面流转着微弱却纯正的山河气运,正是春风秋雨门多年来收集的山河碑边缘碎片。
陆云溪站在沙盘前,素手轻抬,引动着自身精纯的春风化雨内力,缓缓注入那七块碎片之中。随着内力的注入,碎片表面的流光逐渐明亮,彼此之间开始产生一种奇异的共鸣,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声,仿佛沉睡的古老器灵正在被唤醒。
“师尊,碎片之间的气运已初步勾连,但能量流转尚有滞涩,无法形成完美的‘镜面’。”陆云溪秀眉微蹙,感受着碎片间能量传递的细微阻塞。
叶知秋静坐一旁,目光深邃如星海,他并未直接出手,而是如同一位耐心的导师,引导着弟子的思考:“云溪,你可知为何需要集齐十七之数?”
陆云溪沉吟片刻,眼中灵光一闪:“弟子以为,并非数量本身,而是需要构成一个完整的‘循环’。山河碑镇守四方,其气运流转自成天地。如今我们仅有七块,如同江河断流,虽能引动波澜,却难以映照整个山河脉络。唯有集齐所有边缘碎片,补全气运循环,方能以其为基,真正构筑出足以洞穿州土、照见核心节点的‘山河镜’!”
“不错。”叶知秋赞许地点点头,“窥一斑而难见全豹。武昭手中那十块碎片,亦是关键……”他微微叹息,“时机马上就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京州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北境邪祟已现,‘蚩鬯’之名重现,浩劫之兆愈发明晰。武昭是雄主,亦是枭雄,他不会坐视江山倾覆。当他意识到,私藏碎片无法独善其身时,便是合作之机。”
陆云溪看着师尊的背影,心中了然。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也是在巨大压力下,迫使各方势力不得不做出的抉择。
“云溪,”叶知秋转过身,语气转为郑重,“继续温养这七块碎片,加深与它们的联系,务必做到如臂指使。同时,密切关注各方动向。”